张之维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已经完全僵硬了。
他努力地，想扯出一个恭敬而不失威严的笑容。
可最终，呈现在脸上的，只有无尽的扭曲和尴尬。
他走到院中。
对着那道如山如渊的身影，深深地躬身作揖。
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弟子张之维，拜见柳祖师，拜见……陆师叔。”
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般，死死地瞟向了陆灵珊那藏在身后的，白嫩的小手。
那里，还攥着大半把……神丹。
陆灵珊见到天师来了，小脸一红。
毕竟是龙虎山的代掌教，辈分再高，在对方面前这么毫无形象地吃“零食”，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连忙将手中的“糖豆”往身后藏了藏，身体也坐直了一些，试图恢复一点“师叔”的威严。
然而。
柳真人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笑着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那想要藏起来的小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一脸僵硬的张之维，用一种极其平常的，仿佛在谈论天气般的语气说道：
“小孩子家家，嘴馋。”
“就喜欢吃点零嘴。”
“让天师见笑了。”
轰隆！！！
零……零嘴？
张之维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又被一道无形的惊雷给狠狠劈了一下。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抽搐。
零嘴？！
您管这玩意儿叫零嘴？！
这要是零嘴，那我天师府丹房里炼制的那些丹药，算什么？
猪食吗？！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平衡感，混合着排山倒海般的辛酸，再次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突破先天，在雷雨天爬上山巅，引雷淬体，差点被一道天雷劈成焦炭。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凝练金光，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皮肤被罡风刮得没有一块好肉。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感悟道法，闭关苦修，吃的都是没有半点味道的辟谷丹和最苦的草药……
几十年如一日！
几十年啊！
他付出了多少血汗，才有了今天的修为！
可现在……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比他孙女还小的少女，坐在这里，晃着腿，嘎嘣嘎嘣地，就把一颗颗能让外界抢破头的神丹，当零嘴给吃了！
而她旁边，还有一位神仙般的长辈，宠溺地看着她，生怕她吃得慢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张之维感觉自己这几十年……
简直活到狗身上去了！
【破防了！彻底破防了！老天师的表情管理已经失控了！】
【杀人诛心啊！柳真人这句话，比王显的七伤拳还狠！】
【我仿佛听到了老天师心碎的声音：原来我才是那个小丑？】
【泪目，这哪里是天师，这分明是苦行僧啊！太惨了！】
张之维强行，用尽了毕生的定力，才压下了心中那股想要仰天长啸，质问苍天不公的冲动。
他将手上那葫芦猴儿酒，默默地藏到了身后。
不送了。
丢不起这个人。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试图将话题引开。
“弟子……弟子特来感谢祖师与师叔今日援手，为我龙虎山立威。”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
柳真人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落在陆灵珊身上。
仿佛对他这位新任天师的拜访，毫不在意。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倒是天师你，一招立威，霸气十足，颇有你师父当年的风范。”
张之维被夸得老脸一红。
但更多的，是心中一凛。
这位祖师，连自己师父都如此熟悉？
他连忙谦虚道：“祖师谬赞了，弟子愧不敢当。”
他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试图将话题引向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不知祖师您长居后山，弟子……”
他想问，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想问，您与我龙虎山，究竟有何渊源？
他想问，您对这天下大势，又有何看法？
他有一万个问题，憋在心里。
然而。
他话还没说完。
意外，发生了。
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的陆灵珊，此刻终于将嘴里的那颗“糖豆”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