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传承危机


    “您说得没错!”我点头笑道,“秦始皇在老百姓心里是坏人,啥坏事就都赖给他了!”

    “还有一种说法,说贤孝是西夏时期,从党项人的手里传下来的,当时凉州是西夏的陪都嘛!”张天盛又说道。

    “嗯,这个说法还靠谱些。”

    我拿出了笔记本记了下来。

    张天盛继续说道:“我爷爷是清朝手里的秀才,读过很多书,他给我说过,贤孝应该是从元朝手里的杂剧传下来的,也可能是从敦煌变文里传下来的,和佛经俗讲、凉州宝卷,都有一些渊源,在明朝手里,才定下了名字,叫了凉州贤孝...

    我的师父们说,凉州贤孝最早是长城乡一个姓盛的落第秀才传下来的,现在我们唱的好多贤孝,都是盛秀才编下的...

    我唱了一辈子贤孝,在我看来,贤孝其实就是瞎子的一种谋生手段...

    在旧社会,瞎子啥活都干不成,跟个师父学唱贤孝,掐八字,好歹能混口饭吃,不然就没有活命...

    不像现在,眼睛有毛病的年轻人,大多学了盲人按摩,那个比唱贤孝挣得多呢,自然就没有人愿意学贤孝了!”

    “也是,现在盲人按摩的确不错,好多关节有病的人,都去找他们按摩呢!”

    我感叹道。

    时代的变迁,不是谁的意志能左右的。

    尤其在经济飞速发展的年代,贤孝再有文化内涵,再历史悠久,也面临着传承危机。

    “现在科学发达了,优生优育,好多娃娃即便眼睛有了病,也能治好,明眼人要是学贤孝,还会被人说是没出息的懒汉,这瞎仙啊...恐怕以后就再没有了!”

    张天盛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

    “张爷,我问个不该问的,您可别见怪...”我欲言又止。

    “有啥你就问嘛,我连(方言:和)你都是朋友了,还外道个啥?”张天盛笑道。

    我便说道:“我前头听您说,您当年用尿换师父三弦的时候,眼睛应该还是好的,后来...怎么也有问题了,是害了眼病吗?”

    “不是害病,我的眼睛...是自己熏瞎的。”张天盛低头笑道。

    “啥?”我吃了一惊,“您...为啥要自己熏坏眼睛?是...为了唱贤孝吗?”。

    “当然不是,瞎仙里也有好多明眼人呢,不是非要瞎了才能当瞎仙...”

    张天盛摇头笑道:“我的眼睛,是为了...躲兵,自己拿大烟叶子熏瞎的。”

    “躲兵?是个啥意思?”我更加好奇。

    “旧社会官老爷都抓兵呢,也就是抓壮丁,青壮男人为了躲兵,有的剁了手指头,有的打折了腿脚,我当时觉得反正一辈子当瞎仙唱贤孝,就熏瞎了眼睛...”

    张天盛平静地说着,仿佛在说别人的惨事。

    “哦...”

    我心里一阵发紧,皱眉说道:“那...您能给我说说,您当年学唱贤孝的事情吗?”

    “这...可就孩子没娘,说来话长了!”

    张天盛喟然长叹,浑浊的盲眼,看向了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