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婆骂鸡
大家嘛听分明,我的这个曲儿嘛就交代清,事情不真嘛道理真!”

    “哗...”

    大家一起鼓掌,有人就又递烟端茶。

    我也跟着鼓掌,没想到,张天盛还能即兴编曲,和观众们互动。

    一些人慷慨解囊,往张天盛跟前的铁罐子里丢钱,一元两元的,三角五角的,一会就有了十来八块。

    我也掏出了五元纸币,投进了铁罐子里。

    张天盛似乎没有看到,端起保温杯,低头喝水。

    “张爷,这下该唱王婆骂鸡了吧?”

    “还是王婆骂鸡有意思!”

    “我就是专门来听王婆骂鸡的,张爷,赶紧唱吧!”

    几个女人又开始起哄。

    我不禁好奇,《王婆骂鸡》到底是个什么曲目?为什么这么多人想听?张天盛却因为我在场而不肯唱?

    为了满足好奇心,我也跟着笑道:“张爷,你就唱个王婆骂鸡,大家都想听呢!”

    “罢了,唱就唱吧,你林主任听了可别笑话!”

    张天盛放下了保温杯,又拿起了三弦,弹起了欢快的曲调开唱。

    “王婆子,蒜泥踏得瓤瓤(方言:稀烂)的,行面扯得长长的,肚子吃得圆圆的,一个蹦子跳到大十字,老声扯上还骂人呢!

    铁匠但是(方言:要是)偷吃了老娘的鸡,火星子把你的皮烫搐(方言:皱)...

    木匠但是偷吃了老娘的鸡,一锛子砍掉脚面上的皮...

    石匠但是偷吃了老娘的鸡,石渣子崩到眼窝里...

    铜匠但是偷吃了老娘的鸡,铜水炼化烫死你...

    厨子但是偷吃了老娘的鸡,锅里掉进去个死老鼠...

    姑娘但是偷吃了老娘的鸡,嫁了女婿是个二尾子...”

    大致意思,就是有人偷吃了泼妇王婆子的鸡,被她站在大十字里,骂遍了七十二行。

    唱词诙谐幽默,没有什么说教,只是逗乐,把一个泼妇骂街的形象,表现得活灵活现,淋漓尽致。

    唱到结尾,张天盛竟然又自嘲唱道:“瞎仙但是偷吃了老娘的鸡,走路栽到枯井里,弦子折成三截子,一辈子不得唱曲儿!”

    “哈哈哈!”

    众人大笑,纷纷掏出钱往张天盛的铁罐子里丢,很快就丢了半罐子。

    几个中年女人听罢《王婆骂鸡》,心满意足地起身,接孙子做饭去了。

    我不禁想起了郭德纲说过,大家听完相声哈哈一笑,出门遇事心平气和,回家也不和家人吵嚷,这就是对和谐社会最大的贡献。

    凉州贤孝的曲目大多劝人向善,寓教于乐,但像《王婆骂鸡》这样纯粹逗笑的,和相声一样,也有它的积极意义。

    大笑一场,起码能分泌多巴胺、内啡肽,有利于身心健康。

    我也终于明白,从古到今为什么大家都爱听酸曲儿。

    听一段酸曲,哈哈大笑,大家排遣了心里的愁烦怨恨,什么事也就想通了,不再钻牛角尖,开开心心地继续过日子。

    这就是酸曲儿最有魅力的地方,用现代人的话说,就是释放压力的方式。

    当然,好多酸曲里有太过露骨的低俗糟粕,必须坚决抵制摒弃,这是毋庸置疑的。

    文化广场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瞎仙,有的母子牵引,有的师徒跟随,有盲人,也有明眼人。

    他们似乎都有固定的地盘,摆下收钱的铁罐,就各自弹唱起贤孝。

    每个瞎仙摊子边也围着听众,但都没有张天盛这边人多。

    唱到中午,听众大多回去吃饭,张天盛也休息下来。

    “张爷,我请你去吃饭吧!”我也起身笑道。

    “不了,不了,怎么好意思叫你林大主任请我吃饭?我带着馍馍呢,随便吃上些就行了!”

    张天盛摸索着要从包里取馍馍。

    “走吧,我请你去吃羊杂汤,再就业市场里有一家不错,也不远。”我说道。

    “哎呀,随便吃上碗行面臊子面就好了,羊杂贵哇哇的...”

    张天盛不好意思笑着,站起了身,把铁罐子里的钱收起来,又把东西收拾了一下,放在了驴背上。

    “您的驴不乱跑吧?”

    我看着张天盛的毛驴。

    “放心,它呆公里(方言:从来)不乱跑,比人还灵性呢!”张天盛呵呵笑道。

    我扶着张天盛去市场吃羊杂汤泡饼子,发现老先生虽然年过八十,但腿脚很利索,饭量也很好。

    吃完饭回到文化广场,毛驴果然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帮张天盛看着摊子。

    又有人围过来听贤孝,张天盛就继续卖唱。

    我之前看过资料,凉州贤孝的曲目非常多,有《二十四孝》,《三十六记》,《七十二案》的说法,还分为“国书”和“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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