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只在软榻边缘勉强占了个角，天旋地转间，浑身疼得像被拆散重组过。
身旁萦绕的龙涎香，仍是萧绝惯用的那缕冷香，往日闻来清雅怡人，现在却只觉刺鼻熏人。
“红袖姑娘，丹阳脾气急，方才多有得罪，下官敬你一杯，还望海涵。”
赵桓态度谦逊温和，说着便给自己倒酒。
丹阳按住赵桓的手，语气炸毛，“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
丹阳抬眸瞪向红袖，眼底透着不屑。
就算再得表兄宠爱，也不过是个通房而已，就凭她的身份也配让他们道歉？
“不是他的错，那便是郡主你的错咯？”何煜抬手撑着身旁的茶几，放佛玩笑般地看向丹阳。
丹阳张嘴，还想再狡辩一番，余光瞥到萧绝森冷的眼神。
她打了个寒颤，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
萧绝在她们这些平辈人眼里就是行走的索命阎罗，除非活腻了，否则谁敢去捋虎须？
“无需道歉。”
红袖起身后倾身茶几，单手越过赵桓取过酒壶。
她的嗓音异常沙哑，音色干涩得几乎失真，听来颇为刺耳。
“方才是奴婢站的地方不好，让丹阳郡主误会了，奴婢该自罚一杯。”
厢房内死一般的沉寂，唯有红袖倒酒的声响在寂静中回荡。
丹阳下意识张了张嘴，眼神闪烁，声音卡在喉咙里：“喂，谁让你……”
她没找到话阻止，红袖已经将一杯酒灌入喉咙。
“打扰各位大人兴致，奴婢再自罚一杯，还望各位大人海涵，此事就此揭过。”
红袖再度斟酒，昂首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灼喉烈酒，只是清水罢了。
赵桓神色忽明忽暗，嘴唇几度开合，终究只是指尖轻叩案几。
芸娘攥紧拳头，看着红袖的双眼已然通红。
何煜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唯有萧绝，眸色深沉如墨，目光定定锁住红袖的侧颜，不过一瞬，便陡然抽离，像从未将旁边这个疯闹的人当作活物。
红袖喝了两杯酒，胸口却舒服多了。
她站起身，看向芸娘，“姐姐，可借绣阁一用，我想换件衣裳？”
芸娘生怕红袖会再次倒下，本想陪着她去，却被她拒绝了。
“绣阁在走廊尽头，你自己过去，小心一点。”
红袖从芸娘手中接过绣阁的钥匙，转身便离开厢房。
关上门的瞬间，她听到何煜玩味的问话。
“靖之，你这是打算将你的小婢女扫地出门，卖到醉仙楼了？”
“王爷，奴家妹妹伺候了您整整十年，您怎能如此绝情？”
关上门，红袖没有听到萧绝的回话。
她扶着墙一步步挪向走廊尽头，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绣阁的门关上的刹那，世界安静得可怕。她靠着门往下滑，重重跌坐在地上。
耳边还是嗡嗡作响，耳鸣声混合着污秽的咒骂，在颅骨内形成尖锐的回响，直戳脑仁。
红袖摸了摸脸颊，热得烫手。
胸口剧烈起伏，似有团火在胸腔里炸开。她下意识攥住身旁的小摆台，指尖触到冰凉的酒壶。
脑海中寒光乍现，她手起壶落，直接将那壶酒砸了出去。
清脆的哐当声炸裂在死寂的空气中，瓷片碎裂的细响如散落的珍珠，一颗颗滚落在寂静的地板上。
红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呼吸粗重而急促。
许久都缓不过气，她猛地扬手扇向自己，火辣辣的疼痛让她骤然清醒，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脑子一片混乱，她撑着墙站起，慢慢挪到绣阁后面的浴池，衣服都没有脱便跳进了池子里。
埋入水中，耳鸣声骤然消失。
她心里有道声音一直在怒吼。
红袖啊红袖，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闯出个名堂来，今天这顿打无论如何都得还回去！
心绪渐渐平复，四肢百骸却漫开一阵刺骨的凉意
红袖自虐够了，脱下湿衣服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刚才没有拿衣服进来。
她叹了一声，没有犹豫，赤身裸体站起，快步离开浴池。
房间里只有寥寥烛光，红袖走得衣柜前，打算先拿芸娘的衣服先穿。
她找着衣服，脑海里又窜出萧绝那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脸，忍不住低声咒骂。
“皇家那帮人啊，脑子怕不是都灌了黄汤？没灌黄汤也是鸡汤入脑，病得不轻了！”
“狗男人，最好明天就被抄家！”
红袖越骂越解气，浑然不知身后的软榻处多出了一抹呼吸。
男人故意发出一声轻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