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邢实在受不了,扭头冲出客栈,一溜烟便不见人影,只剩下老白和苏玄留在原地。连玄虎也缩着身子,用两个爪子紧紧捂住耳朵。
过了好一阵,佟湘玉才渐渐平静下来。
晚饭时,掌柜的跟小贝已经和好如初,两人说说笑笑,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三天后,一位老妇人驾着一辆马车来到苏宅,送来了武月儿承诺的七千两黄金。
苏玄留下一部分日常使用,其余的都搬进了地下密室存放。
日子依旧平静如常。每天早起练剑练拳,中午去客栈帮帮忙。
玄虎有时在庭院或客栈待腻了,就悄悄从后门溜出去,游过西凉河,钻进翠微山里玩个大半天,自己又会跑回来。
运气好的时候,它还能捕些野味带回来,也算贴补家用。
万里之外,西凉。
此地与蛮族接壤,黄沙漫天,是片真正的不毛之地。西凉人人佩刀,家家备甲。
边境上年年都有大大小小的厮杀,而四十万铁骑,便是西凉最稳固的屏障。
正因为有这四十万铁骑,草原人无法突破西凉,合阳皇室也动不了西凉王。
西凉王府中。
庭院里小桥流水,古木假山,池塘碧波,杨柳轻垂,雀鸟鸣啼。
石亭内,西凉世子身披白袍坐在石凳上,神情平静。他身旁立着一位绝色侍女,年方十六七,身着白裙,腰肢纤细,青丝垂肩。
她唇如樱桃,眉似柳叶,肌肤细腻,睫毛纤长,面颊白里透红。
石桌上摆着一壶黄酒,两只粗瓷碗。数年历练,让这位世子的体魄与心境都磨炼得坚如磐石。
许久,老黄背着剑匣从院中走出,咧嘴一笑,缺了门牙的模样格外显眼。他径直走到世子对面坐下。
“真的要去?”少年开口,似只是随口一问。他明白,这是老黄的心结。
身为武者,老黄有自己的选择,也有未竟之事要完成。
“世子,这一战我躲了太多年,这次想清楚了。”老黄道,“不能再躲了。”
“有把握赢他吗?”世子问。
“没有。”老黄摇头,“跟随世子这些年,我创出剑九,但仍不敢说能胜他。”
世子沉默不语。
老黄喉头微哽:“我创的剑九还没有名字,请世子赐一个。”
少年沉吟片刻,数年来经历的画面在脑中一一浮现:走过雪山,跨过大漠,穿过密林,攀过悬崖。
“数年游历,我们走了六千里路。你的剑九,就叫‘六千里’如何?”
“六千里……”老黄喃喃重复,随即大笑,“好!就叫剑九·六千里。”
“走吧,我送你。”世子起身。
老黄牵来黄棕马,二人并肩走出王府,走过长街。
“老黄,我备了好酒,等你得胜归来。”
少年望着老黄逐渐远去的背影喊道。晨光里,古道边,一人一马,缓缓前行。
老黄离开西凉后并未直奔东海,而是调转马头向南,沿着当年北上的路线,一路往南。
他要去关中,见一位故人。
天高云淡,朝霞漫天。黄棕马长嘶一声,踏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少年沉默着回到王府,独自闭门不出。他明白,老黄此去,恐怕再难相见。
“咚咚咚”
“咚咚咚”
白衣侍女站在门外,轻叩房门。
“谁都不见。”
“别敲了。”
世子在屋里喊道,可门外的侍女并未停手。
“烦不烦!”
他猛地拉开门,瞪向静立门前的白衣女子。
关中,七侠镇。
时值盛夏,六七月里,烈日灼人,热浪翻涌。
空气滚烫,田间仍有农人弯腰耕作。
正午的街上空无一人。客栈中,佟湘玉手中的团扇摇得呼呼作响,汗珠仍不断从额头滚落。大嘴和老白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
“掌柜的,这天儿一天比一天热了。”
老白猛灌一口凉水,才觉得舒坦些。
“晚点儿去小苏那儿避避暑吧,”他接着说,“他家后院有片竹林,特别凉快,还有条小路能通到西凉河。”
午后的客人稀稀拉拉,忙过这一阵,佟湘玉便带着大伙儿往隔壁苏宅跑。
一进前院,绿荫蔽日,果木、竹林、葡萄架层层叠叠,将亭廊遮得严严实实。
一条小溪穿过院落,流淌着清凉的地下水。院中栽着香樟,蚊虫不近。
穿过前堂来到中院,池中荷叶田田,垂柳依依。
竹林沙沙,凉风习习。凉亭里,苏玄正仰在椅上小憩。玄虎大半个身子泡在水中,只露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