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玄,已有资格位列九州武林强者之林,在这浩瀚江湖中,站稳自己的一席之地。
雁郡代北河畔,大雪纷扬,草木凝霜,人迹罕至,千里山川尽披素白。
跨过此河,便是关中之外。冰封的河面下,滚滚浪涛归于沉寂。
几株枯柳在寒风中摇曳,枝头立着数只老鸹,不时抖落羽翼上的积雪。
“驾——”
数骑踏雪而来,于河岸勒马。举目四望,天地苍茫。
阴云低垂,雪落无声,来路渐隐,前路无垠,此地正是别离之时。
“越过北代河,便出关中。继续向北,穿行三州九郡,即可进入西凉。”
苏玄头戴斗笠,背负寒霜与青竹双剑,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
披风积了薄雪,坐下黄棕骏马嘶鸣踏蹄,不安地刨开地上积雪。
老黄与西凉世子双双下马,面南背北,郑重抱拳:“这些日子,多谢苏大哥一路护送。救命之恩,终生不忘。”
西凉世子神情肃然。
“举手之劳。”
苏玄洒脱一笑:“人情已还。回去后,替我带话给西凉王——我们两清了。”
“老黄,”他解下背后的寒霜剑,抛了过去,“你这样的剑术宗师,岂能无名剑傍身?我看你用寒霜颇为顺手,就拿去吧。”
“苏掌柜,君子不夺人所好。”老黄双手接剑,摇头道,“此剑本是王爷赠予您的,我岂敢收?何况我已封剑多年,若非情势危急,本不愿再出手。”
“苏掌柜剑法通玄,寒霜在您手中,才能尽展锋芒。”
“哪来这么多推辞?”苏玄不耐,“这般犹犹豫豫,难怪心中郁结,举不起剑。给你,你就收着。”
“我自有这柄青竹剑,足胜世间万千神兵。”
“妙!”西凉世子击节赞叹,“老黄,苏大哥赠剑,你便收下罢。”
老黄不再推辞,只道:“多谢苏掌柜赠剑之情。”
“二位,山高水长,风雪正急,江湖再会。”
苏玄拱手一礼。
“江湖再会。”
西凉世子与老黄齐声应道。
“苏大哥,日后得闲,必去尚儒客栈,讨您一杯薄酒。”
说罢,西凉世子与老黄牵着马匹,转身踏上冰面,往北行去。
苏玄目送他们远去,直至身影彻底消失,才收回视线。
“前路漫漫,各自珍重。”
他低声自语。身为西凉世子,自出生起,他便背负着不可推卸的重任——四十万西凉铁骑、数百万西凉百姓的未来,皆系于他一身。
“事情总算办完了。”
苏玄抬头,一片雪花落在脸上,化开凉意。
“回府。”
黄棕马长嘶一声,四蹄踏雪,向南奔去。
“老黄,差点忘了,你瞒了我这么久,竟会武功,剑法还如此高明。”
“公子说什么,老黄听不懂。”
“还装傻?快说,跟谁学的?”
“年轻时在西蜀做铸剑师,后来遇到一位高手,教了我几招。”
“那你从前为何装作不会武功,害我受那么多苦?”
“是王爷吩咐的,不到生死关头,不得出手。”
“好个徐老头,等我回去再跟他算账!”
风雪中,笑骂声隐隐回荡,久久未散。
至此,合阳皇室围杀西凉世子的计划暂告一段落,但这仅是开端。当少年重返西凉,江湖必将再起波澜。
江湖与庙堂,如念一心所言,本就无分彼此——天下即江湖,江湖即天下。
不过,这些暂与苏玄无关。安北郡城之事由六扇门善后,他未多停留,径直南归。
走走停停半月,方至广阳府,再转七侠镇,途经左家庄与十八里铺。
这日,七侠镇雪势渐小。一匹骏马缓步踏上前路,马背上的年轻人头戴斗笠,半掩面容,身披蓑衣,背负青竹剑。
西凉河上人影稀疏,远处集市传来隐约叫卖。夜色渐深,万家灯火映照炊烟,青砖绿瓦间满是人间烟火气。
马蹄轻叩青石街道,尚儒客栈门前灯火通明。
苏玄走近,见店门未关,便推门而入。
“打烊啦。”
暖桌旁,小米懒洋洋地说道。
“啪”一声,苏玄摘下斗笠放在桌上,含笑问:“小米,连我都认不出了?”
“掌柜的!”小米惊呼。
“去把马牵到后院。”
“好!”小米雀跃而出。
苏玄解下蓑衣,沐浴更衣,换上一袭青衫,才回到暖桌旁坐下。
“掌柜的,用过饭没?”小米关切道。
“尚未,先来碗牛肉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