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安全屋内,时间仿佛被拉长,又在下一秒被急剧压缩。每一秒,都伴随着触感阅读器上那猩红倒计时的无情跳动,敲打在林婉君和韩枫紧绷的神经上。
林婉君依旧被困在永恒的黑暗中,但她的内心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涌动着压抑到极致的焦灼与决绝。指尖反复抚摸着触感阅读器上关于那个金丝眼镜女人的模糊侧影信息,试图从中榨取更多线索。
工作台后,韩枫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战场上的鼓点,偶尔夹杂着他低沉的咒骂和仪器高速运算时发出的过载嗡鸣。追踪那个神秘女人,如同在浩瀚的星海中寻找一颗刻意隐藏的暗星,困难重重。
突然,所有的声响戛然而止。
紧接着,韩枫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了然的寒意。
“找到了……部分信息。”
林婉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望”向韩枫的方向,屏住了呼吸。
“苏芮……不,这是化名。她的真实代号可能是 ‘月华’ 。”韩枫的声音干涩,“权限很高,档案被多重加密和物理隔离,我们只能撬开一道缝隙。已知信息:她是‘新神计划’灵魂与载体适配性项目的直接负责人,秦怀明最重要的技术副手之一。更关键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有未经证实的线索指出,她可能与历史上某个早已被剿灭的、擅长精神寄生与意识转移的堕落画师支脉有关。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对‘笔’之血脉的了解和应用,可能远超我们的预估。”
精神寄生?意识转移?
林婉君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脊背。这意味着,这个“月华”可能不仅仅是一个研究员,她本身就可能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存在!父亲的手稿落入这样的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能锁定她的位置吗?或者秦怀明的?”林婉君急切地问。
“秦怀明很狡猾,行程飘忽,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至于‘月华’……最后一次较明确的能量信号残留,出现在城北的 ‘镜湖工业园区’ ,那里有‘天枢生物’一个废弃多年的旧厂区,但地下部分结构不明,怀疑有隐藏设施。”韩枫快速说道,“但信号很微弱,无法精确定位,而且不能排除是陷阱。”
镜湖工业园区……林婉君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这是目前唯一的、相对明确的线索。
就在这时,她怀中那团混沌流光与逆生柳枝的交融体,突然传来一阵异常清晰的悸动!一股微弱却坚定的牵引感,再次出现,指向的方向,赫然与韩枫提到的城北大致吻合!
不是巧合!
这交融体,再次与关键的线索产生了共鸣!
林婉君猛地站起身,尽管眼前依旧黑暗,身体也远未恢复,但她的声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去镜湖工业园区。”
“你疯了?!”韩枫霍然转身,尽管她知道林婉君看不见,还是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现在的状态,去了就是送死!那是他们的地盘,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具体位置!”
“我知道这很冒险。”林婉君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朔月之期迫在眉睫,我们不能坐等我的眼睛恢复,也不能等他们准备好一切。”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交融体传来的、与城北方向共鸣的温热。
“它会指引我。”她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信任,“而且,我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空中虚划。虽然没有引动“笔”之血脉的力量,但那动作间,已然带上了一种勾勒规则、审视万物的雏形。失明的黑暗,迫使她将全部心神内敛,对自身力量的感知反而变得更加敏锐和纯粹。
韩枫看着她,看着这个站在黑暗中、脸色苍白、伤痕累累,眼神却锐利得仿佛能刺破一切虚妄的女子。他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不容动摇的决心,以及那份与年龄和经历不符的、背负着太多沉重过往的坚韧。
他沉默了很久。安全屋内只剩下仪器低沉的运行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好吧。”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带着一丝倦怠的冷静,“我跟你去。”
他快步走到墙边,打开一个隐藏的武器柜,开始迅速而熟练地挑选和检查装备,将各种林婉君叫不出名字的古怪器械塞进战术背包。
“但我有条件:第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尤其是你,在视力恢复前,不得擅自使用任何主动能力;第二,我们的目标是侦察和确认,不是正面冲突,一旦确认目标或遭遇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撤离;第三……”他拿起一个造型奇特的、如同单边耳廓放大器的装置,走到林婉君面前,小心地为她戴上。
冰凉的触感贴合在她的右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