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位在破四旧中幸存下来的老道士？工厂囚禁他，是为了汲取他的力量？还是为了……阻止他做什么？
似乎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尤其是陈建国身上那迥异于工厂能量的、混合了凤凰岭印记与“钥匙”特性的复杂气息，老道士那紧闭的双眼，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浑浊，疲惫，仿佛承载了数百年的风霜，但在那浑浊的深处，却有一点如同古井寒星般的、锐利而清澈的光芒，瞬间刺入了陈建国的灵魂深处！
老道士的目光在陈建国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左眼那异变的晶体上停留了片刻，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个几乎微不可闻、却直接响在陈建国脑海中的声音：
“半魇之身……凤凰岭的因果……还有……工业的污秽……小子，你真是个……有趣的‘容器’。”
陈建国心中巨震！这老道士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
“前辈……”陈建国上前一步，语气恭敬而急切，“我们需要帮助。工厂正在……”
“我知道。”老道士打断了他，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他们在玩火自焚，试图用凡人之躯，承载古神之力，行那‘人造神灵’的逆天之举。这水塔，这锁链，抽取老夫残存的一点‘先天一炁’，不过是为了维系那‘调和场’最基础的一丝‘人性平衡’，免得他们造出来的，全是只剩下毁灭欲望的怪物。”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水塔的壁垒，望向了工厂深处：“那‘零号’……就是平衡失控的产物。它拥有的，是纯粹的‘古神之恶’，而无半分人性制约。”
陈建国瞬间明白了许多。工厂的实验需要老道士的力量作为“稳定剂”？而“零号”的暴走，是否意味着这种平衡正在被打破？
“前辈，我们该如何阻止他们？如何离开这里？”陈建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道士深深地看了陈建国一眼，那目光仿佛在审视他的灵魂：“阻止？谈何容易。这工厂之下，沉睡的东西，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古老、更恐怖。他们想唤醒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至于离开……”老道士的目光落在了陈建国的左眼上，“你的‘钥匙’，是诅咒，也可能是一线生机。但它正在被这座工厂的意志污染、同化。你若想保持自我，离开此地，首先……要学会‘拒绝’。”
“拒绝？”陈建国不解。
“拒绝它给你的力量，拒绝它为你指明的‘最优解’。”老道士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吟诵古老的咒文，“你的力量，源于你的意志，你的‘不甘’，你的‘人性’。莫要被那冰冷的规则同化，否则，你终将成为下一个‘零号’，甚至……更糟。”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打在陈建国的心头。他回想起自己一次次动用这力量时，那种逐渐冰冷的感知和越来越清晰的、非人的低语。
“我该如何做？”
“静心，凝神。”老道士缓缓说道，“感受你体内那源于凤凰岭的‘缘’，感受你对同伴的‘护’，感受你作为‘人’的‘执’……将这些，作为你力量的基石，而非那外来的‘规则’。”
老道士开始低声念诵一段拗口而古老的经文，这经文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化作一道道微弱却纯净的金色符文，如同萤火般，缓缓飘向陈建国，融入他的身体。
陈建国感到左眼的剧痛似乎减轻了一些，脑海中那冰冷的低语也被这温暖的经文声暂时压制。他仿佛在无尽的寒夜中，看到了一簇微弱的、却属于自己的篝火。
然而，就在这时——
“嗡——！”
整个水塔猛地剧烈震动起来！塔外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工厂的人发现这里了！是因为他破坏了门锁？还是老道士动用力量引起了注意？
“他们来了……”老道士停止了诵经，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决绝，“小子，记住我的话。走吧，带着你的同伴，往北去。那里，有‘出马’一脉的传承，或许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异变，并找到下一步的线索。”
他看了一眼震动的塔壁，沉声道：“老夫残躯，尚能为你……再争取片刻时间。”
说完，老道士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那被锁链穿透的身体竟然爆发出一股磅礴而浩然的金色气流！这股气流与锁链的抽取之力激烈对抗，整个水塔内部金光大盛，墙壁上的符文也随之亮起！
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本源，强行干扰外面的追兵！
陈建国知道不能再犹豫，他对着老道士深深一揖，转身毫不犹豫地沿着扶梯向下冲去！
身后，传来老道士那如同龙吟般浩荡、却又带着一丝悲怆的吟唱，以及塔外追兵惊怒的呼喝和能量碰撞的爆鸣！
当他冲出塔底，背起林婉君，搀扶起李山，再次投入荒地的阴影中时，他回头望去，只见那座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