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残片炸裂的余韵,如同无声的冲击波,在石室内缓缓扩散。那曾经令人窒息的威压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仿佛连空气都停止流动的虚无感。
陈建国趴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肺部火辣辣的,仿佛吸入了玻璃碴。他仅存的右眼勉强睁开一条缝,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重影,只能依靠那残存的、与周围色彩规则的微弱联系,勉强感知着周围。
核心残片确实消失了。空气中那些狂躁舞动的诡艳色彩光斑,此刻如同失去了蜂后的工蜂,变得茫然、黯淡,漫无目的地漂浮着,能量在缓慢逸散。地面和墙壁上那些搏动的污秽纹路,也如同枯萎的藤蔓,迅速失去了光泽,变得干瘪、灰败。
成功了……他们真的摧毁了那东西。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席卷了他。代价太大了。李山生死不知,林婉君奄奄一息,而他自己……
他下意识地抬起颤抖的手,抚摸向左眼。那里,包裹的布条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狰狞的、边缘呈现出不规则暗红色灼痕的空洞。没有剧痛,没有冰冷,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空虚,仿佛那里不是一个器官的缺失,而是连接着某个更深邃、更未知的虚无。那丝与色彩规则的微弱联系,正是从这个空洞中隐隐传出,如同一个刚刚愈合却仍能感知外界风雨的伤口。
他必须动起来。
“婉……君……”他嘶哑地呼唤,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用手肘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如同一条垂死的爬虫,向着林婉君的方向挪动。
每移动一寸,背后的伤口都在抗议,碎裂的骨头相互摩擦。但他不敢停下。石室虽然暂时平静,但谁知道这失去了核心的血窖,会不会发生其他异变?那些失去了目标的游离秽彩,会不会重新聚合?
短短几步的距离,仿佛耗尽了他在人间所有的力气。他终于触碰到林婉君冰凉的手指。
她的手腕上,那道由他自己包扎的布条依旧浸透着暗红的血色,但幸运的是,血似乎真的止住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呼吸微弱,但胸口还有着轻微的起伏。
她还活着。
陈建国心中稍定,随即又看向不远处的李山。老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面容枯槁,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只有鼻翼间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翕动,证明着这位老“守魂人”尚未走到生命的终点。
三个人,两个昏迷,一个濒残。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陈建国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将林婉君扶起。但他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状态,仅仅是这样一个动作,就让他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栽倒。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传来!整个石室开始剧烈地摇晃,头顶不断有碎石和尘土落下!
失去了核心残片的力量维系,这座经营了数十上百年的污秽巢穴,开始崩塌了!
“该死!”陈建国心中大骇。他不再尝试扶起林婉君,而是改为抓住她的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她,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那第三道光障的缺口处挪动!
地面的晃动越来越剧烈,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从裂缝中涌出,散发出最后垂死的恶臭。那些游离的秽彩光斑在震动中变得更加狂乱,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冲撞。
陈建国拖着林婉君,艰难地爬行。每一次震动都让他感觉自己的骨架要散开,背后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浸透了破烂的衣服。他的右眼死死盯着前方,那邪眼赋予的、对色彩规则的微弱感知,在此刻成了他辨别方向唯一的路标。
他必须赶在完全崩塌前,穿过三道光障,回到祠堂!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终于拖着林婉君,踉跄着冲出了第三道光障的缺口,回到了那条肉质管道。管道也在剧烈蠕动、坍塌,甜腻的异香混合着岩石粉尘,令人作呕。
没有时间停留!他继续向前,凭借着残存的记忆和那诡异的感知,辨认着方向,躲避着坠落的碎石和从管道壁中伸出的、最后疯狂舞动的触须。
第二道光障,第一道光障……
当他终于拖着林婉君,狼狈不堪地冲出最后一道光障的缺口,重重摔在祠堂地下那冰冷石阶上时,身后的通道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然塌陷声!剧烈的烟尘和气浪从洞口喷涌而出!
陈建国用身体护住昏迷的林婉君,任由碎石和灰尘劈头盖脸地砸落。
许久,震动才渐渐平息。
他抬起头,看向那被废墟彻底掩埋的洞口,心中百感交集。血窖,这个吞噬了无数生命、孕育了无尽恐怖的地方,终于被埋葬了。
但他知道,事情远未结束。画魇最后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萦绕在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