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并非虚无的黑暗,而是粘稠的、沉重的、仿佛由无数流动的污秽色彩凝结而成的黑暗。陈建国的意识如同一粒微尘,在这片色彩的泥沼中下沉、翻滚。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色彩压迫感。暗红如凝固的血液,靛蓝如深渊的毒液,明黄如腐烂的脓疮,墨绿如墓地的苔藓……这些颜色不再是视觉的感知,而是直接化为冰冷的、带着恶意的触感,缠绕着他的意识核心,试图将他同化,将他分解。
这就是核心残片内部的世界?或者说,这就是它试图为他展示的“真实”?
在这片色彩的混沌中,一些更加清晰、更加恐怖的“信息”碎片,如同病毒般强行植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无数穿着不同朝代服饰的男女老幼,被捆绑着推向一个巨大的、由色彩构成的漩涡,他们的身体在接触漩涡的瞬间,如同投入水中的颜料块般融化、分解,他们的尖叫和恐惧化作更加浓郁的秽彩,融入漩涡,成为那幅《地狱七十二相图》的一部分……活祭!持续了数百年的、以人魂为墨的活祭!
他“听”到——一个充满了无尽怨恨与威严的古老意念,在色彩的最深处咆哮:“……奴役……封印……窃取吾之权柄……卑劣的窃贼……吾乃……色彩之主……万象之魇……”
他“感”到——自己体内那块邪眼残片,正在发出卑微而兴奋的震颤,如同朝拜君王的臣子,疯狂地想要脱离他的束缚,投入那核心漩涡的怀抱……
不!
不能沉沦!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属于“陈建国”的倔强,如同最后一点星火,在色彩的狂潮中顽强闪烁。他想起了林婉君温暖的掌心,想起了李山冰冷的警告,想起了自己肩负的使命……
他开始拼命地挣扎,试图在这片意识的泥沼中,重新凝聚起“自我”的轮廓。这过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重塑身体,每一秒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的痛苦。那些色彩疯狂地阻挠着他,幻化出各种恐怖的景象——牺牲战友扭曲的面容,林婉君被秽彩吞噬的惨状,他自己化作狰狞画皮的未来……
“滚开!”陈建国在意识中发出无声的怒吼,他将所有对“生”的渴望,对“人”的坚持,凝聚成一道微弱的屏障,死死守护着那最后一点灵明。
就在他与核心残片的精神侵蚀进行着殊死搏斗时——
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呼唤,如同穿透层层迷雾的灯塔之光,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建国……陈建国……”
是林婉君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绝望,也带着一丝不肯放弃的坚持!
这声音如同一根救命绳索,猛地将陈建国下沉的意识拉扯住!
“……快醒醒……不能睡……”
伴随着呼唤,一股微弱却异常纯净温和的能量,透过那精神的连接,缓缓注入他几乎冻结的意识核心。这股能量与核心残片的污秽色彩格格不入,带着一种生命的鲜活与守护的坚定。
是林婉君!她在尝试用什么方法唤醒他?是她的血?还是她本身蕴含的某种特质?
这股外来的援助,让陈建国精神一振!他趁此机会,拼命地沿着那呼唤传来的方向,向上“游”去!
周围的色彩变得更加狂躁,它们化作无数只鬼手,撕扯着他的意识,那古老的怨念也在他脑海中发出更加愤怒的咆哮,试图将他彻底留下。
但希望已被点燃,求生的意志压倒了恐惧!
“啊——!”
陈建国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呐喊,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那一点微光,奋力一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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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触感,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异臭,将他拉回了“现实”。
陈建国猛地睁开了眼睛——仅存的右眼。
映入眼帘的,是林婉君那张梨花带雨、写满了惊喜与担忧的脸庞。她正跪在他身边,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的腕部,赫然有一道新鲜的割痕,殷红的鲜血正一滴滴落下,滴在他的眉心!
那微弱的、纯净的能量,正是来源于此!她在用她自己的血,试图唤醒他!
“你……你醒了!”林婉君看到他睁开眼,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流下,声音哽咽。
陈建国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无比。他转动眼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们依旧在那间核心石室中。五行镇煞台就在不远处,台上那块暗紫色的核心残片依旧悬浮着,表面色彩缓缓流转,那只半开半阖的邪眼似乎又闭合了一些,但散发出的威压依旧令人窒息。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似乎绘制着一个用林婉君的鲜血临时勾勒出的、简陋而扭曲的符文。正是这个符文,以及持续滴落在他眉心的鲜血,暂时隔绝了部分核心残片的精神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