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我想邀请您。”
“做远东实业集团的法务顾问。”
这句话,在书房里炸开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邀请您,做远东实业集团的法务顾问。”
陈山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有您这位御用大律师的背书,那些投资者,自然会相信远东实业的前景。”
“况且,这个项目,也需要一位真正懂法律的人来把关。”
苏明哲盯着陈山,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陈山是认真的。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
苏明哲走到书房的门口,没有回头,只是对着外面,说了一句。
“王叔。”
那位一丝不苟的管家,立刻出现在门口。
“先生。”
“去告诉厨房,多添一副碗筷。”
苏明哲转过身。
他看着陈山,和眼眶瞬间就红了的女儿。
他那张一向严肃,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极其淡的笑意。
“今晚,大年三十。”
“陈先生,如果不嫌弃,就留下来,一起吃顿年夜饭吧。”
......
春节过后。
远东实业的成衣工厂,已经正式投产。
上百台崭新的胜家牌缝纫机,在挑高极高的巨大厂房里,奏出整齐划一的,属于新时代的交响。
女工们坐在缝纫机前,灵巧的手指在飞速移动的针头下翻飞。
一匹匹纯白或浅蓝的布料,在她们手中,变成了一件件即将风靡整个南洋的,时髦衬衫。
隔壁的厂房,生产的是塑料花。
五颜六色的塑料颗粒,经过高温熔化,被注入一个个精巧的模具。
再由一双双曾经只懂得在垃圾堆里刨食的粗糙手掌,细心地修剪,上色,组装。
一朵朵,永不凋谢的玫瑰与牡丹,就在她们手中,安静地绽放。
梁文辉拿着一份报表,几乎是撞进了陈山的办公室,他脸上那种混杂着狂喜与不敢置信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山哥!”
他将那份薄薄几页纸的报表,像献上圣物一样,用双手放在陈山面前的办公桌上。
“第一个月,我们的衬衫和塑料花,已经通过洪门的渠道,全部销往了南洋。”
“这是收回来的第一笔款子。”
梁文辉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报表末尾那个,长得让他数了好几遍的一串数字上。
他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这个数字,比他们之前,在湾仔和油麻地,所有场子加起来一个月的流水,还要多出整整一倍。
而且,这是干净的钱。
每一分,都来得堂堂正正,能在阳光下大声说出来。
陈山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眼神里没有梁文辉想象中的激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思考的,似乎是另一件事。
“让兄弟们,把这个月的花红,发下去。”
“告诉那些女工,这个月起,工厂食堂,每天中午,加一个鸡蛋。”
“是,山哥!”
梁文辉重重地点头,拿起报表,像揣着一块滚烫的黄金,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
癫狗,像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门外的阴影里闪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海风与柴油混合的咸腥味。
“山哥。”
癫狗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着的小本子。
本子上,用一种外人绝对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密密麻麻地记着一些东西。
“上个月的货,都送到了。”
“北边很满意。”
“这是他们,急需的下一批东西的单子。”
癫狗把那张折叠起来的单子,推到陈山面前。
上面写的,不再是盘尼西林和磺胺粉这类药品。
而是,高精度的车床零件,和几样,被港府和英国人列为,一级禁运品的,工业原料。
陈山的目光,在那张单子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船,够用吗?”
“不够。”
癫狗摇了摇头,那张永远像是在嘲笑整个世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我们的船太小,只能走近海。风浪一大,就得停在避风塘里不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