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面山口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天色擦黑。独立团的炮兵排虽然没能完全敲掉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但精准的几发迫击炮弹也成功干扰了对方的炮击节奏，迫使鬼子炮兵转移了阵地。而一营一连的侧翼迂回，虽然没能形成包围，却成功牵制了日军的部分兵力，打乱了其进攻步调。
眼见占不到更多便宜，天色又将不利于进攻，日军指挥官悻悻地选择了撤退，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和一片狼藉的阵地。
独立团虽然守住了山口，但也付出了二十多人伤亡的代价，阵地工事损毁严重。
李云龙站在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的阵地上，看着战士们默默抢救伤员、修复工事，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竹内这老鬼子，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不断地试探、敲打，消耗着独立团本就不厚的家底。
“团长，这样被动挨打不是办法啊。”浑身尘土、胳膊上挂着彩的张大彪走了过来，声音沙哑。
“老子知道！”李云龙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目光扫过阵地上一个个疲惫却坚毅的面孔，“告诉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修复工事。鬼子吃了亏，但绝不会死心，更大的仗还在后面！”
他心中那股紧迫感愈发强烈。仅仅依靠现有的装备和战术，独立团就像一块铁砧，虽然坚硬，却只能被动承受鬼子的锤打。他需要更锋利的“刀具”，需要能主动破局的力量。
这力量，或许就在那个刚刚到来的“大学生”身上。
回到团部，李云龙立刻询问苏青的情况。赵刚告诉他，苏青已经被王磊接走，安顿在星火小组驻地旁边一个相对安全的窑洞里，此刻正和王磊、雷宝根他们彻夜长谈。
“听王磊说，这个苏青肚子里是真有货！”赵刚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振奋，“他说了很多关于钢铁性能、热处理的名词，虽然很多我听不懂，但王磊和雷宝根听得眼睛发亮！尤其是关于如何利用现有条件改善咱们的土法炼铁质量，他提出了几个听起来很可行的思路！”
李云龙闻言，心中的阴霾驱散了不少。一万积分花得肉疼，但只要这人真能起作用，那就值！
“走，去看看！”李云龙拉着赵刚，趁着夜色来到了村尾的打谷场。
星火小组所在的几间窑洞还亮着灯。最大的一间充作“工作室”的窑洞里，煤油灯下，苏青、王磊、雷宝根等人围着一张粗糙的木桌，上面铺满了苏青带来的书籍、图纸，还有几块不同材质的金属样品。
苏青正拿着一支铅笔，在一张草纸上飞快地画着示意图，口中解释道：“……所以，关键不在于炉温一定要多高，而在于对鼓风量和燃料（焦炭，或者我们能用木炭部分替代）配比的控制，以及出炉后淬火的时机和介质选择。如果我们能建立一个简单的、可重复的工艺流程，哪怕每次只提升一点点，最终得到的钢材韧性和硬度都会有很大改善，这对枪管寿命和安全性至关重要……”
王磊和雷宝根听得如痴如醉，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或者拿出自己之前遇到的实际困难来讨论。苏青虽然对具体的土法工艺不熟悉，但他扎实的理论基础，仿佛一盏明灯，为王磊他们照亮了许多此前只能靠经验摸索的黑暗区域。
看到李云龙和赵刚进来，几人连忙站起来。
“团长！政委！”王磊激动地说，“苏青同志太厉害了！他说的这些原理，一下就把我们很多想不通的地方点透了！”
苏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王组长过奖了，我只是懂点书本上的理论，具体的实践还要靠各位同志。”
李云龙看着眼前这群因为知识而兴奋发光的面孔，心中感慨，这就是他想要的“火种”！他摆摆手：“都坐下，继续聊！咱不看虚的，就看你苏青能不能帮咱们把枪造得更好，把炸药弄得更响！”
他又询问了苏青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苏青表示一切都好，王磊他们照顾得很周到，只是对根据地的艰苦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离开星火小组，李云龙回到自己的窑洞，已是深夜。杨秀芹还没睡，正就着油灯缝补他一件磨破了袖口的军装。炕桌上，照例放着一碗温水。
“回来了？仗打完了？”杨秀芹放下针线，关切地问。
“嗯，暂时打退了。”李云龙脱掉外衣，端起碗喝了一口水，身上带着一股散不去的硝烟味。
“听说……来了个有大学问的学生娃？”杨秀芹好奇地问。苏青到来的消息，在高层是秘密，但在杨秀芹这里，李云龙没打算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