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内的压迫战术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不定时的冷炮时不时在山谷外炸响，虽未直接造成伤亡，却让神经始终紧绷，尤其是新兵们，每次炮响都下意识地缩紧脖子，训练效率大打折扣。更无形的压力来自于沈文星不断报告的坏消息。
“信号扫描的频次在增加，模式更复杂了。”沈文星盯着示波器上那些跳动的波形，眉头紧锁，“他们在尝试多频段、低功率的快速扫描，像是在给这片区域做‘无线电指纹’测绘。继续这样下去，即使我们不主动发射，他们也可能通过分析背景噪声和我们的微弱泄漏信号，大致定位我们的位置。”
电台修复带来的短暂喜悦被现实的严峻所取代。拥有电台不等于安全，反而可能成为暴露的根源。
“能不能找到他们的扫描规律，避开他们？”周卫国问道。
“很难。”沈文星摇头，“他们的跳频序列看起来是随机的，或者使用了我们不知道的密钥，变化极快。我们的设备跟不上，也无法预测。”
会议室（其实就是个大点的山洞）里气氛沉闷。技术上的劣势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敌人拥有更先进的装备和 protocols（协议），仿佛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在无线电波里自由穿梭，窥探着他们。
“他娘的，”李云龙骂了一句，背着手来回踱步，“这么说，咱们这好不容易弄响的宝贝，反倒成了招狼的肉包子？开机可能被定位，不开机就是聋子瞎子？”
沈文星艰难地点了点头：“理论上……是的。除非我们能拥有和他们同等水平，甚至更强的跳频和加密技术……”但这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一直沉默的王磊忽然开口：“沈专家，俺不懂那些跳来跳去的频。俺就琢磨，他那个机器再厉害，总得有个耳朵听吧？咱能不能不跟他比谁跳得快，咱让他……听不见？”
“听不见？”沈文星一愣。
“对！”王磊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俩人吵架，边上敲锣打鼓，谁还听得清对方说啥？咱之前不是干扰过他们吗？虽然大招废嗓子，但咱可以小声点、持续地敲啊！就在他们可能来听的频率附近敲！让他们听不清咱们这边的动静，也听不清他们自己人说话！”
“持续低强度、针对特定频段的阻塞干扰？”沈文星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这……有点像电子掩蔽！虽然原始，但或许有效！就像在声音里制造一层持续的沙沙声，掩盖掉其他声音。我们的功率不需要太大，只需要覆盖掉我们自身信号的泄漏和这一小片区域的背景噪声即可。这能极大增加他们信号侦测和分析的难度！”
“就是这个理儿！”王磊一拍大腿，“咱不用知道他在哪个频道，咱就在咱自己家门口，把所有可能藏贼的草丛都给他弄出点动静来！”
这个“笨”办法让所有人精神一振！技术不够，战术来凑！
“好主意！”李云龙赞道，“就这么干！沈专家，你赶紧琢磨一下，怎么敲这个锣鼓点，既能糊弄鬼子，又别把咱自己电台再烧了！”
“是！我需要计算一下功率和频带范围，可能需要调整天线……”沈文星立刻埋头开始计算。
“老周，”李云龙转向周卫国，“技术上的事他们搞，地上的事不能停。鬼子不是用炮晃点咱们吗？咱们也不能闲着。挑几个机灵的老兵，带上新兵，组成机动小组。鬼子打冷炮，肯定有观察点。咱们反其道而行，摸出去，找他们的炮兵观察哨！或者至少，把咱们外围的警戒圈再往外扩五里地，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看咱们！”
“明白！我亲自带人出去摸一圈！”周卫国领命。
“老赵，”李云龙又对赵刚说，“家里的思想工作你多费心，特别是新兵，跟他们讲清楚，鬼子打炮是因为怕咱们，越怕才越弄这些动静。把他们那股紧张劲，给老子转化成恨劲和练兵的劲头！”
“放心，交给我。”赵刚重重点头。
命令下达，整个小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沈文星、王磊和张铁山开始对电台进行又一次“手术”，加装滤波器和功率限制电路，试图将它变成一个持续低吟的“电子噪音发生器”。
周卫国则带着魏大勇和几名精锐老兵，以及几个表现沉稳的新兵，借着夜色和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出驻地，如同猎手般，反向搜索着敌人的眼睛。
接下来的两天，山谷外的冷炮依旧零星响起，但驻地内的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战士们，尤其是新兵，看到干部和老兵们沉稳应对、甚至主动出击的姿态，内心的恐慌逐渐被一种积极的戒备所取代。训练场上，应对炮击疏散的演练更加认真刻苦。
沈文星那边的“电子掩蔽”也初步成功。电台持续发出一种低功率、宽频谱的背景噪音，虽然使得己方收听远方信号变得困难，但也确实像一层迷雾，笼罩了驻地的无线电特征。
第三天凌晨，天刚蒙蒙亮，周卫国的小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