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见愁”的枪炮声如同年关的鞭炮,密集得没有一丝间隙。日军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不再进行试探性的步兵冲锋,而是仗着绝对的火力优势,用迫击炮和掷弹筒疯狂地向新一团据守的乱石堆倾泻炮弹。
碎石和弹片四处横飞,浓烈的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咳嗽声此起彼伏。战士们被死死压在岩石后面,根本抬不起头,更别说还击。伤亡开始出现,一名战士被飞溅的弹片击中颈部,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岩石,林晓爬过去试图止血,却已是回天乏术。
存活人数:21/31。
“张大彪!路找到了没有?!”李云龙对着步话机嘶吼,声音淹没在爆炸声中。
“团长!下面确实有个水潭!但崖壁太陡了!需要绳子!我们正在找固定点!”步话机里传来张大彪急促的回应,背景是呼啸的风声。
绳子!他们哪来的绳子?!撤退时为了轻装,几乎所有辎重都丢弃了!
李云龙的心猛地一沉。难道真要被困死在这绝地里?
就在这时,王磊突然喊道:“团长!鬼子的炮击好像在延伸!”
果然,日军的炮火开始向阵地后方和两翼延伸射击,显然是在为下一步的步兵总攻进行火力准备。短暂的喘息之机!
“快!所有人检查一下背包、绑腿!有没有结实的绳子或者替代品!”李云龙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大吼。
战士们立刻翻找起来。关键时刻,陈阳从他那一直舍不得丢弃的、装着各种种子样本的背包底层,扯出了一大捆韧性极好的农家搓麻绳!这是他之前用来捆扎试验田篱笆的!
“团长!我这有!够长!”陈阳激动地喊道。
“好样的老陈!”李云龙一把抓过绳子,试了试强度,“快!送到后面给大彪!”
绳子被飞快地传递到断崖边。张大彪和几个战士迅速将一端牢牢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另一端抛下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团长!路通了!快撤!”张大彪对着步话机大喊。
“交替掩护!撤退!重伤员先下!”李云龙立刻下令。
还能行动的战士两人一组,抬起无法行动的重伤员,冒着零星落在附近的炮火,拼命向断崖边撤退。张大彪带人在上面接应,将伤员用绳子小心翼翼地下放。
日军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延伸的炮火又开始向断崖方向集中,子弹也嗖嗖地打在山崖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快!快!快!”李云龙一边用冲锋枪向山下盲目扫射压制,一边焦急地催促。
不断有战士在撤退途中被流弹击中倒下。
又牺牲了两人。存活:19/31。
最后一批伤员被送下去后,轻伤员和还能战斗的战士开始依次索降。
“老赵!你带人先下!我断后!”李云龙对赵刚喊道。
“一起走!”赵刚不肯。
“这是命令!快!”李云龙眼睛一瞪,语气不容置疑。
赵刚咬了咬牙,知道不是争执的时候,带着剩下的人开始下滑。
阵地上很快只剩下李云龙、张大彪和另外两名战士。日军的步兵已经嚎叫着开始了冲锋,最近的距离阵地不足五十米!
“团长!快走!”张大彪打光最后一个弹夹,捡起牺牲战友的枪继续射击。
“走!”李云龙将一颗手榴弹扔向冲来的鬼子,转身抓住绳子,快速向下滑去。张大彪和另外两名战士紧随其后。
子弹啪啪地打在崖壁上,追着他们的身影。一名战士在半空中身体猛地一颤,中弹松开了手,无声地坠入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存活:18/31。
李云龙目眦欲裂,却只能咬着牙继续下滑。粗糙的麻绳磨得手心火辣辣地疼,几乎能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
终于,他噗通一声掉进了冰凉刺骨的潭水中。赵刚等人已经在潭边接应。
“大彪呢?!”李云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急问。
话音未落,张大彪和另一名战士也重重地摔进水里。
“快!清点人数!离开这里!”李云龙爬上岸,顾不上休息,立刻命令道。
潭边,包括李云龙在内,只剩下十八人。几乎人人带伤,个个精疲力尽,浑身湿透,在夜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不敢停留,搀扶着伤员,沿着溪流向下游蹒跚而行,只想尽快远离这片死亡之地。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确认暂时没有追兵下来(陡峭的断崖和黑暗暂时阻挡了日军),队伍才在一片茂密的芦苇荡边停下来喘息。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巨大的悲凉和疲惫就几乎将所有人击垮。从玉皇观到现在,多少弟兄倒下了,如今只剩下这十八个残兵。
林晓和陈阳忙着用溪水清洗伤口,赵刚清点着仅剩的物资:步枪十二支,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