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炮群的咆哮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对于新一团的战士们来说,这半个小时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每一次巨大的爆炸都仿佛砸在心口,灼热的气浪、纷飞的弹片、被冲击波连根拔起的树木……整个山谷彻底沦为燃烧的炼狱。
幸存者们凭借着一线本能和严格的战场纪律,拼命向炮火覆盖的外围区域疏散。他们丢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装备,互相搀扶着,利用每一个弹坑、每一处岩壁作为短暂的掩体,艰难地爬行、奔跑。
当最后一发重型炮弹的余音在群山中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受伤者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山谷已面目全非。熟悉的驻地、工事、训练场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弹坑和仍在燃烧的断木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尘土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李云龙和赵刚从一堆浮土下挣扎着爬出来,剧烈地咳嗽着,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他们环顾四周,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目之所及,一片狼藉,伤亡惨重。
“快!救人!统计伤亡!”李云龙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变形,他一把推开想要搀扶他的警卫员,踉跄着冲向最近的一处呻吟声来源。
赵刚也立刻组织起还能行动的干部和战士,投入到紧急救援之中。
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愤怒。此刻,活下去,救出更多的兄弟,是唯一的目标。
医疗队成了最忙碌也最悲壮的地方。林晓和仅存的几名卫生员眼睛赤红,双手沾满了鲜血,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进行着抢救。药品和器械在匆忙疏散中损失大半,她们只能依靠最基础的手段止血、包扎。不断有伤员被抬过来,又不断有人永远地停止呼吸。
王磊带着修械所的人,用工具和双手拼命挖掘着被泥土掩埋的战友。陈阳则组织轻伤员收集散落的物资,寻找一切可用的水和食物。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紧急搜救和清点,一份初步的、令人心碎的伤亡报告送到了李云龙和赵刚面前。
报告显示,在这次突如其来的覆盖炮击中,新一团阵亡一百三十七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六十五人,轻伤者不计其数。许多战士被直接炸得尸骨无存。
更重要的是,团部的电台被炸毁,与上级和兄弟部队的联系彻底中断。缴获的那台日特电台也在混乱中丢失。储备的粮食、弹药损失超过六成。刚刚有点起色的修械所和试验田彻底化为乌有。
新一团,这支刚刚焕发生机、拥有特殊技术潜力的部队,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战斗力骤降,几乎回到了最初缺衣少食、孤立无援的起点。
残存的部队聚集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山背密林中,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战士们脸上写满了悲痛、疲惫和茫然。
李云龙站在一块岩石上,看着眼前这支伤痕累累、几乎被打残的队伍,看着那一张张年轻却布满硝烟和泪痕的脸,他的心如同被刀绞一般。
他缓缓摘下帽子,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传遍了整个临时营地:
“弟兄们!都抬起头来!”
战士们下意识地看向他们的团长。
“今天,咱们吃了大亏!死了很多兄弟!家当,也快打光了!”李云龙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没有回避这血淋淋的现实,“我知道,大家心里憋屈,难受,想不通!”
“老子也一样!老子心里比他娘的谁都难受!都想现在就拿刀去找竹内连山那个王八蛋拼命!”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铿锵:“但是!小鬼子想凭这几门破炮就把咱们新一团彻底炸垮?做梦!”
“咱们是从鄂豫皖杀出来的!是从雪山草地爬过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山本特工队怎么样?不都被咱们一口一口啃掉了?!”
“今天这点炮火,算个卵!只要咱们还有一个人活着,新一团的旗子就倒不了!”
他指着身后那片还在冒烟的山谷,声音如同炸雷:“这笔血债,老子记下了!竹内连山,老子也记下了!今天他炸得我们多狠,来日,老子就要他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从现在起,都把眼泪给老子擦干!把仇恨给老子咽到肚子里,化成劲!”
“活着的,照顾伤员,收集弹药,给老子活下去!死去的兄弟,他们的仇,等着咱们去报!”
“咱们新一团,是打不垮,锤不烂的铁疙瘩!小鬼子想要老子的命,没那么容易!老子偏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更好,更要带着你们,把这天,给他捅个窟窿!”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白、最滚烫的誓言。李云龙的话语像一团火,重新点燃了战士们眼中几乎熄灭的光。悲伤依旧在,但更多的是一种从废墟中爬出来的狠劲和韧性。
赵刚适时地站了出来,开始具体安排工作:抢救伤员、收集物资、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