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晓那双稳定得不可思议的手上。镊子探入伤口,小心翼翼地夹出细小的布片和泥土碎屑。王排长身体猛地一抽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汗珠瞬间布满脸颊。
“按住他!”林晓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旁边两个健壮的伤员立刻上前,死死按住王排长的肩膀和大腿。
没有麻药,清创的每一秒都是酷刑。林晓额角的汗汇聚成滴,顺着脸颊滑落,她也顾不上擦。她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那片狰狞的伤口上,动作又快又轻,尽可能减少痛苦。
冲洗,探查,再次冲洗。她用煮沸后晾温的盐水一遍遍冲刷创面。
“酒!”她伸出手。
小张赶紧递上一个粗瓷碗,里面是炊事班老王珍藏的半碗地瓜烧,度数不高,但已是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
林晓接过,犹豫了一瞬。她知道这远远达不到消毒标准,但聊胜于无。她将酒小心地淋在伤口周围和自己的工具上,刺鼻的酒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接着,是最关键的一步。她拿起那根穿着土制羊肠线的缝针(是她从系统自带的基础物资包里翻找改良的),深吸一口气。
肠道破损必须缝合,否则即使清创成功,也会因腹腔感染而死。这是她实习时在带教老师指导下都没独立完成过的高难度操作,现在却要在煤油灯下、在伤员声嘶力竭的忍耐中进行。
针尖刺入鲜红的组织。
李云龙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看着这个文弱的姑娘,此刻像个冷峻的工匠,在那生死线上精细地操作。那专注的神情,那稳如磐石的手,让他心头那股怀疑的邪火慢慢熄了下去,转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帐篷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器械轻微的碰撞声和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林晓终于直起腰,长长吁出一口气。伤口已经被相对整洁地缝合覆盖上干净的纱布。
“好了。”她的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接下来看他能不能熬过感染和发烧了。每隔一个时辰用温水给他擦身降温。如果还能找到酒,继续擦伤口周围。水…想办法喂他喝点温水。”
她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旁边的卫生员赶紧扶了她一把。
李云龙大步上前,看向王排长。虽然人还昏迷着,脸色依旧惨白,但呼吸似乎比之前顺畅了一些。
“娘的…”李云龙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他转头看向几乎虚脱的林晓,眼神复杂,“你…真有你的!”
林晓勉强笑了笑,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汗汽,没说话。她还没从刚才高度紧张的状态中完全恢复过来。
这时,李云龙才猛地想起——对了!还有一个!种地的那个秀才呢?
他把帐篷里的事交给小张,嘱咐了一句“好生照看”,便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直奔南边河滩。
远远地,他就看见那个叫陈阳的年轻后生,正蹲在粮仓窑洞外边,抓着一把湿漉漉、已经有点霉味的小米,凑在鼻子前闻,又用手指捻开,看得聚精会神。旁边围着几个辎重连的战士,一脸愁容又带着点好奇地看着他。
“怎么样?这粮食还有救没?”李云龙人还没到,大嗓门就先到了。
陈阳抬起头,看到李云龙,连忙站起来:“李团长。这粮食受潮严重,部分已经霉变,不能再吃了,会产生…呃,会让人中毒拉肚子,严重的可能要命。”
李云龙心里一沉:“那就全完了?”
“那倒不是。”陈阳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系统适配时没给他配),“霉变的挑出来挖深坑埋掉,避免污染别的。只是受潮还没霉的,赶紧摊开到通风干燥的地方,薄薄地铺开晾晒,还能抢救回来大半。”
“这冰天雪地的,咋晾?外面还在下雪珠子!”辎重连长急了。
陈阳却不慌不忙,指着旁边战士们搭起来晾衣服的几根木杆和一些破席子:“咱们可以搭个简易的晾棚。找些木棍树枝,搭个架子,稍微架高一点,离地面远些潮气少。上面用席子或者能找到的油布稍微遮一下,别让雪直接落在粮食上,但四周要通风。把湿粮食薄薄铺在席子上,隔一会儿翻动一次。”
他一边说,一边甚至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了简单的示意图。“最好能在旁边生几个小火堆,不要明火,用烟小的硬柴,让热气往上走,帮着驱驱潮气。但千万小心,离粮食远点,防火!”
辎重连长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这法子…好像能行!兄弟们,快!动起来!按这个陈…陈秀才说的办!”
战士们虽然将信将疑,但有了明确指令,立刻忙碌起来。找木头的找木头,铺席子的铺席子,抬粮食的抬粮食。
陈阳也没闲着,亲自上手指导怎么搭架子更牢固,怎么铺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