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店门被轻快地推开,探进来一张朝气蓬勃的脸。是叶知微,背着画板,手里拎着一袋煎饼果子。
“沈老板早!爱心早餐送达!”她笑嘻嘻地跳进来,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沈照野脸上,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大,“哇哦!老板,你昨晚是去偷井盖了吗?这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的祖传烟熏妆了!”
她的吐槽直接又充满活力,带着高中生特有的莽撞和关切。
沈照野拂尘的动作几不可查地一滞,下意识摸了摸眼下,语气平淡:“…没事。可能昨晚睡得晚了些。”
“切,少来!”叶知微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把煎饼果子放在柜台,“肯定不是修书,修书费眼神但你眼睛没红。是不是找到什么绝版武侠小说,偷偷看到凌晨?啧啧啧,没想到老板你也有今天!”
沈照野:“…” 他发现自己竟有点无言以对。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又观察入微了?
“哎呀,开个玩笑嘛!”叶知微自己先笑了,咬了一口煎饼,含糊不清地说,“不过说真的,老板你最近话是多了点哦!都会跟我开玩笑了!看来跟我们混久了,效果显著嘛!”
沈照野瞥了她一眼,淡淡回击:“…你的话倒是从来没少过。”而且越来越能说。
“那当然!”叶知微得意地一扬下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周扬者话唠嘛!再说了,”她话锋一转,眼神狡黠,“老板你不是也变得外向一点了吗?以前我问十句你能回一句‘嗯’就不错了,现在都能吐槽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这个小团体的感染力是无穷的!”
沈照野被她说得一愣,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是这样。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对了老板,”叶知微想起正事,“我们美术社下周去邻市写生,有个超大旧货市场!你有没有什么想淘的?特别老的铜活字?还是那种画风清奇的旧版书插图?我帮你留意呀!”
沈照野沉吟一下:“…看到有意思的木雕版画或者老笺纸,可以帮我看看。”
“好嘞!包在我身上!”叶知微拍着胸脯保证,又风风火火地往外跑,“煎饼趁热吃!走啦走啦要迟到了!”
店里重归安静。沈照野看着柜台上那份散发着食物热气的煎饼,又想起叶知微方才关于黑眼圈的疑问,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这种被晚辈笨拙地关心着的感觉,并不坏。
他当然不是看闲书看的。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昨夜,以及连续之前的几个夜晚。
事情始于几天前的深夜。
他正在阁楼全神贯注地进行一项精细的金缮修复——一只裂痕惊人的清中期青花瓷鼻烟壶。万籁俱寂,唯有窗外风声。
突然——“咔嚓!哐啷啷!”
一阵极其粗暴的碎裂声猛地从屋顶炸开!绝非野猫打闹,那动静像是瓦片被蛮力掀翻、砸碎!紧接着,是一声短促、尖利、非猫非狐的怪异嘶吼,充满了被触怒的暴躁,旋即又戛然而止!
死寂。
沈照野当时指尖一颤,险些毁了一件作品。他豁然抬头,心臟莫名重跳。
那声音…太诡异了。更诡异的是,那声嘶吼里那股蛮横的劲儿,竟让他瞬间想起了一个绝不该再出现的身影——那只脾气坏上天、打架拆家一把好手的橘猫,阿满。
他立刻压下了这荒谬的念头。
然而,接下来连续几晚,几乎在同一时间,屋顶都会准时上演类似的诡异戏码!有时是混乱的追逐和瓦片松动声,有时是重物砸落的闷响,有时又是那独一无二的暴躁嘶吼…每一次都来去如风,留下满地狼藉的想象。
绝非巧合。
疑虑和一种不敢深想的悸动,像藤蔓般缠绕住他。他开始无法控制地在白天走神,夜晚变得不再宁静,充满了无形的张力。这才是他黑眼圈的真正来源。
“老板!发什么呆呢?”洪亮的声音伴随着烤麦的香气一同涌入,打断了沈照野的沉思。他拎着一袋刚出炉的杏仁可颂走了进来,“哟,知微那丫头送过早餐了?正好,尝尝我这个,新口味!”
他目光落在沈照野脸上,顿住了,随即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兄弟,你这脸色…昨晚干啥坏事去了?跟哥们儿说说?”
沈照野接过可颂,道了谢,懒得理他的调侃。
周扬自来熟地靠在柜台边,开始滔滔不绝:“不是我说你,年纪轻轻老窝在这店里对着老物件,人都要闷坏了!得多出去走走,看看大千世界,看看活色生香…哎,就街口新开了家奶茶店,小姑娘多得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