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你恨我吗?
    三人离开后,小铺重归寂静。铜铃的余音散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年轻人带来的、略显吵闹的生机,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苏槿身上清冷的香水味。

    沈照野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小店。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落满细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架林立,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旧书;工作台上散落着金属碎屑、木料边角和未用完的皮革;柜台后的架子上,除了书籍,还摆放着手工制作的简易工具、一小排基础颜料、甚至还有几瓶调酒用的基酒和香料…

    这里早已不是一家单纯的小铺。

    它变得越来越像…一个什么都能修一点、什么都能做一点的古怪杂货铺。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空荡荡的窗台上。那盆薄荷草在阳光下舒展着嫩绿的叶片,生机勃勃,却愈发衬得那片空间缺少了某种重量和温度。

    “这些东西…好像都是阿满那家伙撺掇着添置的吧?”

    一个念头无声地划过脑海。

    沈照野记起,是阿满某天叼回来一块被丢弃的破铜片,扔在他脚下,叫着让他“修好它”;

    是阿满总在他看书时,用爪子扒拉那些讲解手工和绘画的页面;

    是阿满在听到邻居抱怨东西坏了无处可修时,用尾巴扫过他的小腿,金瞳里闪烁着,对他说

    “你不是能试试吗”

    那只猫,总用它那种嫌弃又护短的方式,笨拙地、执拗地推着他,让他去接触更多的事物,去建立更多的“联系”,仿佛生怕他一个人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沉溺于寂静之中。

    如今,阿满不在了。

    那些被它“怂恿”着学会的技能,那些因此增添的工具材料,还留在这里。

    可他呢?

    他是不是…又慢慢变回了那个习惯性缩回自己世界、只用最低限度与外界维持联系的沈照野了?

    就像处理陈烁的徽章,完成苏槿的借阅登记,回应林星晚的还伞…这些更像是“交易”或“任务”,而非真正的“交集”。他做得完美,却始终隔着一层安全的、无形的玻璃罩。

    这样…就够了吗?

    这样…是不是正好?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腹上那些细小的、新旧交错的划痕和薄茧,心里没有答案。或许只是习惯了这种寂静,以至于忘记了另一种可能性的温度。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打破了店内的沉寂。

    他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市第一医院】。

    心脏猛地一跳,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担忧与责任感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他迅速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沈照野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是负责老吴的护士。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他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

    “啊,通知您一个好消息!”护士的声音带着笑意,“吴老先生近期恢复情况很稳定,各项指标都达到了标准。主任医师刚刚签了字,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出院…

    沈照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那块沉甸甸的、挂了许久的石头,似乎终于松动了一下,落下一地尘埃,却又瞬间被另一种更具体的、名为“后续照料”的现实感所填充。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明天上午过来办手续。”

    “不客气。吴老先生知道了一定很高兴。那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

    沈照野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窗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充满了周末午后的闲适气息。

    但他此刻的内心,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新的石子,扰乱了刚刚因回忆阿满而泛起的涟漪。

    老吴要出院了。

    那个沉默的、倔强的、他照顾的老人,要出院了,自己应该赎罪成功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目光再次扫过工作台、书架、柜台…以及那个空荡荡的窗台。

    阿满不在了。

    老吴要回来了。

    生活仿佛总是在失去与得到,或者说,承担之间循环往复。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盆薄荷草,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柔嫩的叶片。

    然后,他转身,不再看那片空荡。开始利落地收拾工作台上散落的工具和材料,清理徽章制作留下的碎屑,将一切归位。

    动作平稳,专注,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面对责任时的冷静与可靠。

    寂静或许是他的舒适区。

    但总有些人和事,会推着他,走出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市第一医院特有的、那种混合着消毒水、清洁剂和一丝若有若无药味的空气,总是让沈照野感到一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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