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夕阳如火,将天际染出一片滚烫橘红。
恭惠夫人的轿子一直抬到紫宸殿门口。
“舅母来了,高义,快赐座。”
乾正帝见到恭惠夫人,起身从书案后走了出来。
“陛下客气,请坐回去吧。”
恭惠夫人朝他行了一礼。
“朕说过多少回了,舅母见朕不必行礼。”
乾正帝连忙抬手示意。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陛下乃一国之君,这是应当的。”
恭惠夫人一脸严肃,坚持将礼行完,才站直身子。
乾正帝有些无奈:“随舅母吧,许久不见,这些日子舅母的身子可还康健?”
“托陛下的福,身子尚可。”
恭惠夫人在高义搬过来的圈椅上坐下。
“舅母寻回亲女,朕还未曾当面恭贺。”
乾正帝笑着开口。
“陛下已经赐了她郡主之位,我代她谢过陛下。”
恭惠夫人起身再次朝他行礼。
“舅母就是太恪守尊卑了,你和朕之间,实在不必如此。”
乾正帝摆摆手。
“这是应当的。”
恭惠夫人还是那句话。
“朕听闻,舅母选了赵元澈做女婿?”
乾正帝不愿再兜圈子,干脆开口询问。
不过,面对恭惠夫人,他的神色倒是挺温和的。
“不是我选的。”恭惠夫人不紧不慢道:“是那孩子自己选的。”
“舅母就由着她?”
乾正帝笑着问。
“她丢了这么多年,在镇国公府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婚事只要她愿意,我没有异议。”
恭惠夫人说话不疾不徐,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样子。
“这倒也是。”乾正帝咳嗽了一声道:“今儿个,静和告到我面前来,说是姜幼宁在镇国公府时,就和赵元澈有了私情,朕不放心,怕他们坏了名声,这才请舅母来问一问。”
“哪有这样的事?”恭惠夫人否认了,接着道:“也不怕陛下笑话,这门亲事说不是我做主,其实也是我做主的。那孩子回来之后成日闷闷不乐,满腹心事,我几番追问之下才得知,她心里头有赵元澈。从小,因为她是养女,镇国公府没人待见她,只有赵元澈秉性正直,持正不阿,维护过她几回,那孩子啊,就把他放在心上了。”
她说话时,面色难得柔和下来,眼底带着几分心疼与忧伤。
她说的是姜幼宁,心里头想的却是自己的亲女儿。
两个孩子,都是一样的不容易。
赵元澈对她又有救命之恩——倘若在边关,赵元澈没有救她儿子,她一双儿女都失去了,她也不会苟活于世的。
就算是为报恩,她也会极力促成姜幼宁和赵元澈的婚事。
更何况,宁宁那孩子确实讨人喜欢,她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拿她当自己的女儿了。
“这么说,他们之间并非私情,而是姜幼宁暗暗思慕赵元澈?”
乾正帝目光闪了闪,问了一句。
“正是如此。”
恭惠夫人点点头。
乾正帝沉默了片刻,面上又有了笑意:“舅母如此赞同这桩婚事,为何不找朕赐婚?”
“不瞒陛下,起先我还真有这想法,不过,我想的是倘若赵元澈不同意这门婚事,我就来请陛下赐婚。”恭惠夫人语气平淡:“但赵元澈点头应了这门婚事,我就不曾来劳烦陛下。”
“婚期定在何时?”
乾正帝问她。
“时值盛夏,天气太热,准备婚事也太过仓促。”恭惠夫人回道:“我们商议了一下,将婚事定在腊月底。”
“如此甚好。”乾正帝点点头道:“不过,舅母才寻回女儿,就又要嫁出去,不会舍不得?”
“舍不得这是难免的,但她年纪不小了,我总不能一直留她在身边。”
恭惠夫人话回得滴水不漏。
“朕还想着将她赐婚给瑞王做正妻,舅母大概也知道,瑞王一门心思在她身上。倘若嫁过来,她便是朕的儿媳,正经的瑞王妃,不比嫁给赵元澈好?”
乾正帝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闲话家常,实则带了几分试探。
“陛下说笑了,姜幼宁是我的女儿,瑞王得叫她一声小姑姑,真要是成了亲,这辈分岂不乱套了?陛下也知道,我就这一个女儿,寻寻觅觅这么多年才失而复得,她既然心里有赵元澈,我不忍心叫她伤心。求求陛下,这件事就随她吧。”
恭惠夫人说着站起身来,朝乾正帝跪了下去。
“舅母这是做什么?快扶起来!”
乾正帝连忙吩咐高义。
高义走过去,扶起恭惠夫人。
“我只是同舅母闲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