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澈来了。
他腰悬长剑,眉目清隽。灯笼暖光在他身上,霁青色窄袖衫染着风尘,亦不减他素来的清贵端严。
姜幼宁瞧出他的风尘仆仆。想是才忙完事情便赶过来了。
“世子爷。”
馥郁撤回短剑行礼。
“镇国公世子,你来得正好!这是你妹妹吧?你看看她是怎么对本王的!”
康王一看到赵元澈,宛如见了救星,立刻拔高声音开口。再不复方才卑微的姿态。
这女子胆大包天,敢这样对他一个王爷。
赵元澈可是最守规矩最讲道理的人,他可要好好讨一讨这个公道。
“过来。”
赵元澈扫了姜幼宁一眼,淡声出言。
姜幼宁看了康王一眼,收回匕首,快步走到他身侧。
这个时候,她才察觉自己的手颤抖得厉害。
方才,她一心都在怎么不让康王反抗和保护芳菲上,根本没顾得上害怕。
“镇国公世子,你家这个妹妹居然敢用匕首指着本王的咽喉,还割破了本王的脖子,你看看这血!”
没了性命之忧,康王立刻活了过来,肥腻的老脸激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姜幼宁声调都有些变了。
他说着,手在脖子上抹了一把,指尖只沾了一点点血想给赵元澈看。
他看了一眼那点血迹犹觉不够,干脆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脖子上姜幼宁方才不小心割出的红痕,像抓到了天大的把柄一般对着赵元澈展示出来。
那双浑浊的眼里惊魂未定,却又重新泛起了嚣张。
姜幼宁咽了咽口水。
她就看出康王是个欺软怕硬的。方才性命捏在她手里便好话说尽。现在没了性命之忧,立刻露出本性,要追究她报复她。
“是王爷先调戏芳菲的,我们姑娘是为了救芳菲。”
馥郁在旁,见姜幼宁不开口辩驳,她便忍不住开了口。
康王就是个猪狗不如的老东西。
要是可以,她方才一剑便宰了他。
赵元澈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半步,将姜幼宁护在身后。
“舍妹不懂事,护婢女心切,冒犯了康王殿下。”他面上毫无波澜,抬手朝康王行了一礼:“让殿下受惊了,我代她向殿下赔个不是。”
他了解康王的为人。
馥郁一句话,他便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般说,不过是碍于康王的身份,给他三分薄面。
“赔不是就算了?”康王拔高了声音,唾沫星子直飞:“本王是陛下的兄长,是陛下亲封的康王,她这般对我是谋害当朝王爷,按律当斩!你赔个不是就想草草了了此事?”
他原是有些惧怕赵元澈的,但见赵元澈是这个态度,他便又嚣张起来,跳着脚开口。
方才险些忘了,赵元澈虽然厉害,却是个讲理的。
今儿个他说什么也要给自己讨个说法。
姜幼宁瞧他小人得志的模样,心中直恼。
这样一个下三烂,因为出身好,就能吆五喝六地做人上人。
这世道真是不公。
“殿下想如何?”
赵元澈偏头望着康王,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
“把她交给本王处置,这件事便了了。否则的话,就请世子带上你的妹妹,我们到陛下面前去见个分晓,看看按照律法,你这妹妹该受什么惩罚。”
康王朝抬手朝方飞一指。他自认为占理,姿态摆得极高。
芳菲闻言,吓得往馥郁身后躲了躲。
馥郁拍了拍她手臂,示意她别害怕。姑娘和世子爷不会松口把她交给康王的。
“殿下当真要按律?”
赵元澈垂眸望着他,语气平静地问。
康王咽了咽口水,看了看他端肃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方才说的话,赵元澈还不害怕吗?
“殿下在官船夹板里存放私盐,偷偷运出去贩卖,不知按律该如何处置?”
赵元澈淡声问他。
康王听到他的话,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又冒出冷汗来。
他成日花天酒地,吃喝玩乐,只靠作为王爷的俸禄自是不够的。当然要在暗地里动些手脚,弄出些产业来。
但那些事情,他做得极其隐秘,而且有专门的人帮他筹谋策划。
在他看来,朝中根本无人知晓他在暗中做的那些勾当。
赵元澈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您后院有个姓陈的女子,去年……”
赵元澈嗓音清冽,说话不疾不徐。
“别别别,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