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沐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明天就是官府来巡查的日子了，听桃娘说至少有一个队的官兵，全部全装上阵，刀不离手，
至于桃娘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得说到纺纱厂的姑娘们了，
桃娘来之前悄悄给纺纱厂留了消息，让一个病愈且机灵的和巡查的官兵搞进点关系，嘴甜点，多哄哄，一旦有消息露出来，就通过下人带进私宅，
这里不比秦府，除了秦越身边的几个侍卫，其他都是梁人，
桃娘在蔚州住了这么久，早凭一身本事打通了街头巷尾的关系网，钱和人情但凡有一个到位，这种小忙大家还是愿意帮的。
桃娘给她把路子探出来了，她也不能拖后腿，
这几日十分认真地当着金丝雀，即便两人不住一间房，在书房共处的时间远多于分开时，
至于相处...
仿佛他们都在刻意忘记那些背叛或伤害，比举案齐眉更恩爱些，比情意绵绵又多了些疏离，
阿沐能感觉秦越正努力地消灭他们之间的隔阂，
她前一天刚在那人的桌上看见了一本名为丹青矿石调配的书册，隔天桌上就出现了研磨彩矿的杵臼和碾子，
那双能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的手，此刻只为她碾色调青，
心里的滋味难以言喻，
阿沐咬了咬唇，移开了目光。
秦越的态度被她看在眼里，
她看穿，却不说破，只是会“恰逢时机”地提及他们今后的孩子，而那人眼中总会闪过期盼的光。明明离骗取他的信任越来越近，她却会因为那一道期盼而堵得慌。
眼看除夕将至，下人们不知从哪弄来了红灯笼和剪纸，
书房里，阿沐正靠在窗边剪生肖，
今年是牛年，若肚里的孩子在除夕前出生，便是只小牛。
屋里的另一人似乎和她想到了一起去，就听秦越说：“要么是小牛，要么是小虎。”
阿沐浅笑：“是牛是虎都好，平安就好...”
那人像是在打趣：“那就姐姐属牛，弟弟属虎...相差一岁，也好互为玩伴。”
阿沐揉起个纸团子砸他身上，故意嗔怒道：“当我属猪的呢，一个接一个的生...都不给我喘口气呐...”说着放下剪子，将窗花贴到窗上。
翘起来的牛尾巴怎么也不贴和窗纸，阿沐摁了半天都没辙，突然从肩上探出一只大手，轻轻一按，就让窗花平整了起来。
他的手背蹭过了她的脸颊，羽毛似的，又轻又痒。
“我来吧。”秦越拿过她手上剩下的，挽起宽袖装饰起书房，
他比阿沐高许多，
为了和先前的平齐，不得不弯下腰，或许正干着件不符合他身份和性子的事情，认真到显得笨拙又可爱。
停了一天的小雪再次纷纷扬扬地飘落，
阿沐打开窗，
清冽的空气瞬间涌进，卷走地龙带来的温暖，
她呵出一口白气，冷风钻进脖子，让她不由地打了个颤。
秦越从身后贴了上来，像是刻意避开她的小腹，环在胸脯下面，
他不说话，只是陪她静静地看雪。
“你会对她好吗。”阿沐问。
那人明白她在说谁，
“我把她当亲生的对待...”
可她的女儿明明有亲生父亲...
阿沐笑了笑：“好，有你的保证我就放心了。”
“那你呢...”秦越问，“真的不会再离开了吗。”
“不会了。”阿沐摇头，“不会了，只要你好好待我和孩子们...”
“孩子们...”秦越轻轻地重复，仿佛短短三个字给了他最有力的承诺。
“我们也会有孩子的...”他低喃着，将脸埋进她的肩窝，分明说着期盼的话，声音却那么痛苦，
“阿沐，不要骗我好不好...我们一起把昱珩接回来...”
雪似乎是在一瞬间漫天飞舞的，寒气渗进骨头里，
阿沐想，等生下孩子，她便要一头扎进这茫茫白雪中，亲手断了自己孕育生命的能力。
“不骗你...”她怔怔看着漫天的白雪，说，“这次真的不骗你了。”
...
阿沐有感觉，
秦越嘴上说着会善待她腹中的孩子，心里实则是还是很排斥。
他从不看她的小腹，每每不小心将目光落到上面，那眼神就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充满了厌恶，那种厌恶出自本能，却总能在流露出的瞬间深藏回去。
“明天的那场戏你可有把我？就一次机会，失败了咱俩可都惨了...”
桃娘的声音打断了阿沐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