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太后的名字，阿沐一怔，
回过神忙说：“曹芳好起来的话，记得帮我把女儿给她还回去...就养在京城那户姓李的富商家，家里五个儿子，很好找的。”
说完叹了口气，有点厌恶自己的心软和懦弱。
算是以德报怨吧，
即便恨极了曹芳害她胎死腹中，也不想世上多一份骨肉分离...
她有过两个孩子，
却一个都无法留下...
这种痛，她懂...
“曹芳自尽了。”秦越突然开口，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在我离京前自尽在延寿宫，我便找了另一人替代她的位置。”
忽然起了风，男人温柔地给她重新裹紧围裘，轻声说了句“别着凉”，
接着说道：“叶云尚也自尽在京郊的破院中，连同你的阿娘，用同一根绳子吊死了自己。我想，或许你还在意着你的父亲，所以他依旧留着自己的性命。”
阿沐脑子彻底懵了，一动不动，仿佛魂都被抽走了，
好像听见了他说的话，又毫无反应。
秦越牵住她的手，“回去了，外面还是凉...”
她看着他，好一会儿，木然地点了点头。
一夜无眠，睁了整夜地那双眼由迷茫到骇惧，逐寸生寒。她想尖叫，张开嘴却连气息都似凝在喉间。
晨曦来临前，她主动敲响了秦越所宿的耳房，
那人不喜屋里有下人留宿，亲自开的门，一见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将她拉近屋里，捂住她冰凉的手给她暖，
“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阿沐怔怔地看着他，说：“桃娘...我想要桃娘来陪我...哥哥，我想桃娘了...求求你，让她陪着我吧...”
曹芳，叶云尚，还有她的爹娘都被杀害了，
她怕...她怕秦越已经对桃娘下了手...
她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袍，乌发全然散在身后，拽着男人的袖子，眼中满是哀求，脸上泪痕未消，怕是躲被窝里偷偷哭了一场。
“等她病愈我让她进来陪你...”秦越将碎发勾到她耳后，“就知道你要找她，我让人提前寻到了，单独住在个独栋小院里，没让她和外面人接触。”
病了，单独住，不和外人接触？
看出她的疑惑，秦越脸色沉了下来，“她染上了瘟疫，我的人找到她时，她躺在纺纱厂的耳房里，只剩下半条命...”
阿沐脑子嗡的一响，
“她...她...”
“她没事。”秦越轻笑，“服了汤药，几乎快痊愈了，只是需要等病气散去才可以进来。”
“是你救了她？”阿沐喃喃，
秦越作伤心状，故意叹了声，“看来在阿沐眼里，我就是这么十恶不赦的人呐...”
自知理亏，阿沐连连摇头，拿出狗腿子劲又是捏肩又是锤腿，把那人哄的一直忍着笑，
离清晨只剩不过两柱香的工夫，
她陪他躺了会儿，
昏暗的光线中，越过秦越的肩头，她余光瞥见床头立架上的小药瓶，难怪呢，从进门起，就有一股带清凉的草药香似有若无地萦绕，
忽然心一沉，
难受劲随即泛了上来。
那人似乎再次睡了过去，她悄悄勾开他的衣襟，
一道骇人的伤疤赫然暴露在眼前。
就在心脏上方，愈合的嫩肉呈粉色，摸上药膏后泛着油润的光泽。
来自明昭的这一刀几乎要了他的命，更无法逃避的是，那场宴席是她开口求他同去的...
可自他们重逢，他一次都没提过...
指尖轻轻触碰狰狞的伤疤，她抿住唇，喉咙干的发涩。
“怎么了？”似是被她吵醒，男人哑着嗓子开口，
“你瘦了。”她说，“瘦了好多...”
那人只是笑了下，“不烫了，是吧。”
阿沐攸地抬头，“你怎么知道这个词？？”
这可不是什么俗语，是前两年时兴的“黑话”，还是从桃娘那学来的。
听见她惊奇的语气，秦越还是闭着眼，嘴角却扬了起来，“才大你四岁而已，又不是老人家，就觉得我们之间有代沟了？”
阿沐怔愣半天，突然扑哧笑出来，
她转身平躺过来，视线盯着床顶纱幔，
他们指尖碰着指尖，却无人再开口。
许久，破晓终于到来，第一缕阳光落进窗棂，雀鸟在远处鸣叫，传到屋里只剩几句低低的叽喳，
卧房很静。
昏暗的床幔后，阿沐说：“你那时该来和我相认的...既然你找到了我，就是上天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