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不欢而散的一晚，
秦越的拳头松开又捏紧，双眼猩红，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就当阿沐以为一场冲突不可避免时，那人居然偃旗息鼓地走了，
跑书房睡了整晚，一大早，天不亮就上朝去了。
人一走，阿沐跟着也起了床，梳洗之后先去看望寄养在李家的小女婴，
一进门就听见孩子的笑声，一家子聚一起哄一个小女娃，一个大老爷们领着五个儿子，全在捏着嗓子说话。
李家夫妇成婚十八年，恩爱有加，但只生儿子，共生了四个，
三年前为了求个女儿天天去庙里拜佛，心是诚的，白花花的银子捐进庙里，成功生出第五个儿子。
两人终于放弃了，改领养。
曹芳的孩子有了名字，随了寄养她的人家，姓李，叫李清欢，养母取的。
人间有味是清欢。寓意简单快乐，无忧自在。
随着曹芳的疯病加重，阿沐有种感觉，小清欢是回不到生母身边了。
也好，
她本就是作为挑衅宗室之人而诞生的，是秦越用完即弃的一部分，事成，被丢弃在冷宫似的延寿宫等死，
如今有养父养母加上五个兄长一起疼爱，人生不能说大富大贵，但小富即安，不受欺负是板上钉钉的。
小清欢的事情告一段落，
阿沐雷打不动地又去了城外的一处小院子，
前脚刚迈进大门，她马上提亮了嗓音笑道：“爷爷，我来啦，雪花又托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蹲门口择菜的老人家抖抖地扶墙站了起来，拄着拐杖朝她招手：“来，来...”
等她走近，从怀里摸出两包用大叶子包住的梅干，“给...你一包，回宫里，给我家娃娃也捎一包...”
阿沐鼻尖一酸，
雪花的爷爷年过七十，五官挤在深深的皱纹中，眼珠子浑浊地接壤着眼白，看人时样子很费力，他瘦的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在寒风中天天坐门口盼着孙女回来。
可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沐把银子塞进老人怀里，大声笑道：“您又糊涂啦，雪花在宫里当上娘娘了，哪还要吃什么梅干呀，山珍海味都吃腻啦！”
“山珍海味吃腻了啊...”老人哦哦了两声，一想，又说：“吃腻了，就吃爷爷给的梅干哇...以前穷，大水把房子冲跑了，爹娘兄弟也冲跑了，我家娃娃小时候只能看人家吃好吃的，爷爷现在有钱买了，你让她尽管吃...”
阿沐嗯了下，含糊地收下了东西，喉头一直滚动着，咽下眼泪水。
老人问：“她在宫里好不好啊...”
阿沐高声：“都当娘娘了，那肯定吃喝不愁，前呼后拥的，除了不能出宫，哪哪都好，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老人连连点头：“好...好好好...我家娃娃有福气，有福气...”
陪老人说了几句话后，阿沐找了个借口离开，她怕待久了，会当着他的面哭出来。
走到门口，老人在后面叫她，
“姑娘...娃娃当娘娘了，忙，但她要是有空，有空就回来看一眼爷爷，一眼就行了，不留她多久，你帮我带话，说爷爷想她。”
阿沐捂住嘴，紧闭着双眼，待到哽咽停住，背对着老人，用响亮的声音说：“好，我告诉她，忙也要回来吃饭。”
她每十多天都会自己，或者托人来给老人送银子，
自己来的时候，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就是无法说出雪花离世的事实。
想来还是瞒着吧，老人家还能有多少日子呢...
从城郊回来后，阿沐径直去了绣坊，
桃娘招呼客人的声音从楼下隐隐传来，桌边生着火盆，她裹着狐裘靠着窗，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正做着在北境骑马的美梦，梦里的她咧着嘴傻乐，就看那长河落日浮现在眼前，策马奔腾时，晚霞满天的高空突然甩下来一个巨大的巴掌，把她扇的人仰马翻。
一睁眼，桃娘正拍着她脑袋，
“醒醒了，坐着睡觉小心脖子疼。”
她是睡了多久...都已经傍晚了...
桃娘坐回老位置，点了下她脑门，问：“说你呢，怎么蔫成这样。”
阿沐睡眼朦胧，打了个哈欠，“没缓过来...”
八个月落胎，太医说伤到了根本，气血两亏，很难再补回去了。以前中气足到能耕十里地不带喘，现在不一留神就睡了过去。
桃娘面露心疼之色，问：“还在和那人吵架呢？”
阿沐笑了下：“真能吵一架就好了，那个怂包就会关起门来砸东西，砸完就和没事人一样，吃饭的时候还问我要不要再弄点彩矿颜料回来。”
这边阿沐半死不活着，桃娘甩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