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下堂
    第三十七章 下堂

    阿沐回赌坊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归家的项起,

    七月收了尖牙利齿,一进院子就寻了把笤走开始扫地,闷闷地不去看他们。

    房门一关,项起用凉水冷泡了苦丁茶叶,和她简单说了下租到的院子,

    离城门只有三里地,前院有石磨,后院有水井,邻居都是做小买卖的本分人,租金押一付二。说着把租契给了阿沐。

    阿沐收起,暗中捏了把拳头,取出衣襟里藏着的地契。

    她语气轻松,但说话的时候不敢看男人的眼睛:“早些我要进秦府,你还拦着不让,看,这是我阿姐给的嫁妆,京城里的一套宅子,还没去看,光看这地址就不得了,昭阳道上哪有差的宅子。”

    项起拿起地契蹙眉看了一遍,脸色并没有阿沐想象中的欣喜,唇抿着,反而带着猜疑,

    阿沐故意笑着夺了回来:“看什么呢,好像你识字一样。”

    她趁机把铺子的事也一并交代了:“哦对了,不仅是这个宅子,她先前还给了我一间铺子,说爹娘不在,长姐如母,不想看到我沿街摆摊卖绣品的样子...”

    她说着嗤笑了下:“你也懂的,我那阿姐怎么会说出长姐如母这种话...八成是觉得我顶着叶家二小姐的名号在街上抛头露面,丢她人罢了...”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白给的,咱也要念我阿姐一个好...”

    窗外响起七月扫地的沙沙声,

    阿沐手心都是汗。

    她看似镇定自若地倒了杯茶,冷泡茶少说要两个时辰才能好,这才刚泡上,倒出来的不是茶,是颜色极浅的水,

    没喝,只是因为紧张,不得不找点事做罢了。

    项起抬眼静静地看她,轻声问:“阿沐,告诉我,真的是你阿姐送的吗。”

    阿沐捏紧了陶杯,不耐烦道:“不是她还能是谁。你是不是又在瞎想了。”

    男人低下眉眼,轻轻笑了下:“没有。”

    他问:“那明天我再和赌坊告个假,把京郊的那个给退租了?”

    阿沐道:“先别...咱们婚事还是在租的那里操办吧...”

    昭阳道上的都是高门阔府的大宅,办起婚事来可气派了,可她却不想大办,

    一来不想为了面子花钱,左右成了婚家里就她和项起二人,没妯娌没堂亲,便没什么场子要镇,

    二来他们的朋友都是些庶民百姓罢了,邀人家去那种地方吃席,显得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按高门嫁女的方式嫁项起,男人在外喝酒应酬,女人盖着盖头等在屋里,

    她宁愿按市井小民的方式,和夫君一起招呼宾客,喝酒吃菜,吃着吃着邀请探头进来看热闹的邻居,开些平日里不能开的玩笑,送走客人后手挽手进洞房。

    说到婚事,阿沐暂且撇去了笼罩在头上的阴霾,拿出买好的空白喜帖,逐个开始写请帖。

    项起不识字,他那边的友人就由她代劳写了,但项起大部分友人也都是干力气活的,同样不识字,只能用大白话写上两句,意思到了就行了。

    至于她这边的友人,大多是她多年攒下的熟客,从开酒馆的老板娘到赎身从良的ji子都有,

    不看出身,看品行,只要人好,没什么上不来台面的。

    趁着阿沐埋头写字,项起把菜备好,进厨房起锅做饭。

    宅子和铺子一事好像就这么被她糊弄过去了...

    一只秀手挥散了蒸笼屉里冒出的白腾腾的水气,将三块点缀着金箔的碧玉卷夹进碟子里,一路匆匆走向东园。

    秀秀将碧玉卷放到了自家夫人面前,面带愁容:“夫人,吃一点吧...身子要坏了...”

    案榻上,叶云尚按着眼眶和太阳穴,闭着双眼,

    思绪如缠成死结的络子,扯哪头都是徒劳。

    自打夫君回来后她几次想求见,但都在最后关头露了怯,悻悻而回。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也没机会说出口。

    刺杀一事非她而为,但因她而起,

    说实话,她怕的两天没合眼,唯恐一纸休书从瞻园递来,让她卷铺盖滚出秦府。

    叶家没了,秦越再不容她,她靠什么活...

    抬眼看了看碧玉卷,拈起来咬了一小口,像是下定了决心,再次往瞻园走去。

    瞻园的小厮见她来,只客气地让她在书房外等上片刻,进去通传了,

    突然心生悲凉,

    一个宅子里过了三年,到头来还是陌生人。

    厚重的门再次被打开,她深深吸了口气,款款迈步走了进去。

    “夫人找我有事?”

    男人抬了下眼,又落回书册上。

    又是她看不懂的书,封面写着什么浑天仪说,罗汉床的矮桌上还散着长线和弧形勾成的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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