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陆羽站在投影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颗蓝色星球的大气层。原始部落的篝火在他眼底跳动，像极了多年前那个雪夜里，他蜷缩在废墟中点燃的第一簇火苗。
“权限已开启。”冰冷的机械音在殿堂内响起。四面墙壁化作流动的光幕，无数信息流如星河倾泻而下。这是人族最高议会直接授予的尊者权限——能够调阅除始祖档案外所有机密资料。
他最先点开了战争史。光幕上浮现出三万年前那场维度战争的全息记录：无数星系在异族的吞噬下化作虚无，人族强者前赴后继地自爆星核，只为了给后方争取撤离时间。画面定格在一位尊者燃烧神魂，将整个星域拖入时空乱流的瞬间。
“原来如此。”陆羽轻声道。他看见那些被标记为“已陨落”的尊者名字后面，都跟着相同的注释——为保全火种计划。
火种计划。他调出这份标红的文件。光幕突然暗了一瞬，需要三重权限验证才能继续查阅。当他完成认证，看到的第一个名字就让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黑羽尊者（陆羽），编号007，体内宇宙完整度100%。
下面罗列着历代火种计划入选者。整整六代人，最长的存活了九千年，最短的只有三个月。他们都在成长到某个阶段后神秘消失，档案标注只有两个字：殉道。
殿堂门无声滑开。一位披着星纹长袍的老者站在门外，袖口绣着七颗环绕的金星：“奉议长令，为您开启始祖殿堂。”
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折叠区，陆羽感受到至少十七道足以瞬间湮灭星系的能量扫描。当最后一道屏障开启时，他看见了那座漂浮在时空裂缝中的始祖殿堂。
这里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无数悬浮的墓碑。每块墓碑上都刻着一段简短的生平，最古老的那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字迹。
“他们是人族的基石。”星袍老者指向最新的一块墓碑，“三天前刚添上的。”
墓碑上刻着：明光尊者，于维度边境引爆体内宇宙，阻异族远征军七十三日。
陆羽的指尖触上冰冷的碑面。一丝微弱的共鸣从墓碑传入他的体内宇宙，那颗蓝色星球上的原始人突然集体抬头，仿佛听见了来自远古的悲鸣。
“你的权限比他们更高。”老者递来一枚透明的晶片，“包括调动三分之一人族军团，申请使用文明底蕴，以及...在必要时启动火种计划的最终阶段。”
晶片融入掌心时，陆羽看见了人族最深的秘密——那些被封印在时空尽头的禁忌武器，那些以燃烧文明为代价的终极底牌。其中一项标注着“宇宙归零”的计划，需要九位尊者同时献祭体内宇宙。
他走到殿堂最深处，那里悬浮着一本由星光编织的书。当他的手触碰到书页的瞬间，整个始祖殿堂轻微震动起来。
书页上浮现的并非文字，而是一段段流动的记忆。他看见第一个人族在荒芜的星球上仰望星空，看见第一个修炼者引星力入体，看见无数先贤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身影。
其中最深刻的记忆属于初代议长。那是在维度战争最惨烈的时期，这位垂暮的老人跪在始祖殿堂里立誓：“愿以我族万世气运，赌一个未来。”
陆羽合上书页。星袍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整个始祖殿堂只剩下他和无数沉默的墓碑。
回到尊者殿堂时，星河学院的代表团已经等候多时。为首的白发教授正要开口，却见陆羽抬手制止了他。
“三天后，我会在星河学院开设公开课。”陆羽说着，目光却仍停留在体内的宇宙投影上。那颗蓝色星球已经出现了简易的历法，原始人开始用炭笔在岩壁上记录星辰轨迹。代表团的成员面面相觑，最终恭敬行礼退下。当殿堂重新恢复寂静，陆羽调出了人族疆域的全息星图。
他的手指划过边境那些闪烁的红点——异族活跃区。然后是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偏远星域，如今仍标记着“资源匮乏区”。
“不够。”他轻声说。
权限给予的力量再强大，也改变不了人族疆域正在被逐步侵蚀的事实。那些隐藏在维度缝隙中的异族，就像他宇宙里那颗差点超新星爆发的恒星，随时可能引爆整个战局。
他开始起草第一份尊者令。不是调遣军团，也不是申请资源，而是要求在所有边境星系建立“观测点”。表面上是为了监控异族动向，实际上——当他签署完命令，体内宇宙的那颗蓝色星球上，某个原始人偶然抬头，看见流星划破夜空。岩画上多了一道从未有过的轨迹。
夜幕降临时，陆羽站在殿堂的观星台上。远方星河璀璨，每一颗亮星都可能是一个正在奋战的同胞。他感受着体内宇宙的成长，那些原始人开始尝试种植作物，文明的火种正在蔓延。
黑色羽翼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展开，这次没有立即消失。羽翼边缘流淌着星辉，像是把整条星河都剪下了一角披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