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晕散尽的刹那，虚空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像是琉璃碎裂，又像是种子破土。陆羽抬眼望去，只见古树前方的虚无中，正有一点微光在缓缓绽放。
那不是星辰，不是法则凝聚的光团，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宇宙雏形。它只有拳头大小，表面流淌着混沌的色彩，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纹路在交织缠绕。这些纹路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时而如蛛网般扩散，时而如漩涡般收束。
陆羽静静注视着这片微光。
他看见光团内部开始分化。清浊二气自然分离，轻灵者上升为天幕，厚重者下沉为地基。天地初开的瞬间，有无数细小的光点从交界处迸发出来，如同夏夜旷野上突然惊起的萤火虫群。
这些光点开始自发组合。有的凝聚成燃烧的恒星，有的冷却成冰冷的行星，更多的则化作尘埃，在初生的星空间飘荡。一颗蓝色的行星恰好停在陆羽视线正前方，他能清晰看见云层在大气中流动，看见液态水在表面汇聚成海。
海水深处，有最简单的生命在萌发。
单细胞生物分裂，演化，从海洋爬上陆地。植物覆盖了荒芜的大地，动物在丛林间奔跑。一个智慧种族建立了城市，他们的飞船突破大气层，试图探索星空。
陆羽的目光追随着其中一艘银色飞船。它穿过小行星带，避开恒星的辐射，终于抵达这个微型宇宙的边界。飞船上的生命们欢呼雀跃，以为触摸到了真理的尽头。
他们不知道，自己所在的整个宇宙，此刻正被一个存在静静注视着。
就像池塘里的鱼，永远不会知道池塘外的世界。
陆羽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口气流经虚空，在微型宇宙的表面激起细微的涟漪。宇宙内部的时空结构开始不稳定，星系运行轨迹出现偏差，文明建立的物理法则一个接一个失效。
那颗蓝色行星上，智慧种族陷入了恐慌。他们最杰出的学者站在高台上，对着混乱的星空大声疾呼，试图用毕生研究的公式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可惜，他们所有的知识，都建立在这个宇宙自身的规则之上。当宇宙本身开始崩塌时，知识便成了最无用的东西。
陆羽看见恒星接连熄灭，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行星在引力失控中相互碰撞，化作齑粉。空间本身开始折叠，扭曲，最后收缩成一个点。
那个曾经诞生过生命，演化过文明，存在过悲欢离合的宇宙，现在只剩下一个即将消失的奇点。
它还在发光，只是这光芒越来越微弱。
就像即将燃尽的炭火。
陆羽伸出手指，轻轻点向那个光点。
在接触的瞬间，他看见了更多。
不是这个微型宇宙的生灭，而是无数宇宙在同一时刻的诞生与消亡。它们像泡沫般从虚无之海中升起，在极短暂的辉煌后破灭。有些宇宙中诞生了惊人的文明，有些始终荒芜，但最终都逃不过归于虚无的命运。
而这一切生灭，都只是更大循环中的一环。
就像森林里一片叶子的枯荣，对于整片森林来说，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新陈代谢。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那个微型宇宙最后的痕迹，彻底消失了。
虚空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只有古树的枝叶在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为某个逝去的世界奏响安魂曲。
陆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纹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宇宙最后的光芒。很微弱，却异常清晰。
他想起了混沌城主的话。理解宇宙的最终阶段，是成为宇宙本身。
但现在他明白了，成为宇宙本身，并不意味着永恒。恰恰相反，当你真正成为一个宇宙时，你才会最深刻地理解——连宇宙都是会死的。
那么，什么才是永恒？
古树的一片叶子飘落下来，打着旋，最终停在他的肩头。
叶脉中流动的银色光泽，与刚才那个微型宇宙最后的闪光，有着惊人的相似。
陆羽轻轻捏起叶片，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叶片的纹路在他眼中不断放大，最后变成了纵横交错的星河。他看见光在纹路间流动，就像恒星在星系间传递能量。他甚至能感觉到叶片内部细微的震动，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无处不在。
这片叶子，也是一个宇宙。
只是尺度不同。
他松开手，任由叶片继续飘落。在离开他指尖的刹那，叶片表面的银光突然变得极其耀眼，然后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化作普通的枯叶，碎成粉末消失在虚空中。
又一个宇宙完成了它的生命周期。
陆羽缓缓闭上眼睛。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整个意识去感知周围的虚空。
他“看见”了更多这样的微观宇宙。古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