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除了顾奶奶、顾爷爷以及三叔他们夫妻俩，别人均是食不知味。
黑夜淹没了绝大多数的情绪与委屈，各种念头在其中发酵。
顾家为了省钱，天黑之后就休息了，连盏煤油灯都不愿意点。
顾冉和顾芬住一间小房间，
她躺在炕上，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身旁顾芬的辗转反侧。
静默片刻，顾冉伸手拍了拍顾芬的被子，小声道：
“二姐，我好久没回乡下了，有点睡不着，我们去大门口外面待会行吗？”
顾芬翻身的动作一僵，她小声道：
“不好意思冉冉，是不是我翻身太多次，打扰你睡觉了。”
“没有，二姐我们出去说说话。”顾冉率先起了身。
头顶是漫天星子，耳边是蝉鸣鸟叫青蛙声，微凉的夜风夹杂着青草香钻入鼻尖。
明明是令人惬意的夜间乡村晚景，但所见之人心底皆是沉重无比。
好半晌，顾冉这才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二姐，关于你嫁人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你有想法尽管说出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也尽管说，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仅仅是一句话，便让顾芬泣不成声。
没人知道这一晚对顾芬的打击有多大，
她之前一直知道爸妈在给她相看对象，甚至她还幻想过爸妈会给她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但是她没想到……
顾冉无声的伸手把顾芬揽进怀里，
直到这一刻，顾冉才发现二姐的肩膀究竟有多么的单薄。
“冉冉，我想离开上田村。”顾芬双眼含泪，
双眸里盛满了坚定之色，她喃喃出声，
“我知道现在管得很严，我就算出去了也有很大可能活不下去，
但是我不甘心，我不像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被嫁给那样的男人。
我怎么都要出去搏一搏，就算是死在外面我也死而无憾了。”
后面一句话，顾芬的声音低到几乎让人听不到。
“姐，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你就闹，让村里人都知道你是个不好惹的，我一定会帮你的！”
顾远的声音突兀的自两人身后响起，惊了顾冉她们一跳。
与此同时，顾振、顾华也从大门口走了出来，
顾振严肃着一张脸，开口道：“对，总不能让三叔他们真卖女儿，这做的也太过分了。”
“现在的问题是爷爷奶奶他们同意了，
就怕到时候爷爷奶奶和三叔他们一合计，直接收了彩礼把小芬送过去，那就完了。”
顾华捏着下巴蹲在顾冉身边，埋头思考着解决的办法。
顾芬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哽咽道：
“我、我没想到大家心里都想着我呢，我还以为……”
顾远伸手拍了拍顾芬肩膀，小声道：
“你是我姐啊，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受苦。”
一行人里最聪明的两个都在努力思考着，其余人也不敢打断他们。
顾冉嘴里面小声嘟囔着，“按照爷爷奶奶和三叔三婶的性格，
就算是顾芬姐反抗了，他们还是有很大概率收了彩礼把顾芬姐赶出去。”
顾华也紧跟着开口，“如果让小芬去别的地，光是出门就是一个大问题，
其次，人生地不熟的，更容易遇到危险。”
“要不让顾芬姐先跟着我去县里面住几天？好歹先避避风头？”顾冉试探性的说道。
“这是个办法，但也怕是躲得了一时但躲不了一世。”顾华顿了顿，余光扫了眼身后宛如囚笼的泥土房，
他犹豫着开口道：“就怕到时候三叔他们收了彩礼，带着人去大伯家闹。
万一那男的再来掺一脚，事情就更难办了。”
顾冉和顾华对视一眼，同时开口道：“还得让三叔他们暂时放弃让顾芬结婚的打算。”
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经过刚刚顾冉和顾华两人的情景推演，顾芬此时心头却清晰了很多。
她刚要开口说自己决定远走他乡，却听顾冉激动地说道：
“有了！那个农业指导员想在咱们村搞一个试验田来着，还需要在村子里找照看试验田的农科员，
我们今天和他交流，听他透露说因为试验田的特殊性，女孩子当农科员期间不能嫁人。
而现在大家都怕把试验田种毁了遭批.斗，我想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当农科员，到时候二姐可以去争取一下。”
“这个办法行是行，但是就怕三叔他们耍赖不让小芬去当农科员。”
顾华捏着下巴，分析这件事情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