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柳烈的声音像刚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带着股子兴奋劲儿。
今儿一大早，他们一家子出发时就来过电话，当时我说快到了。估摸着他们一路顺风顺水，这会儿八成已经安顿下来了。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一边，边刷牙边含糊不清地回道：
“嗯，妥了，正往回走呢。麻溜儿的话，今晚就能到银川。不过钱豹那孙子开了一天车，蔫儿了，半道上指不定得打个盹儿，到银川咋说也得明儿早上了。”
“那我们在银川给你们订间房？到时候我把地址发给你，你们直接过去住，省得再折腾。”
柳烈的提议里，似乎带着那么点儿小心思。
我吐掉嘴里的泡沫，擦了擦嘴，
“甭麻烦了，我们啥时候到还不一定呢，万一路上再出点啥幺蛾子，明儿能不能到都两说。等到了再说吧，到时候自己找地方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嗨，多开间房也费不了几个钱，你跟我还客气啥。”
柳烈的声音里透着股子不乐意，好像我不领情似的。
我想想也是，人家家大业大的，哪在乎这点小钱？
“也行，听你的，订好了把地址、房号发过来。”
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儿妥协的意味。
“好嘞！那你快到了记得吱一声。要是太晚就别打电话了，发个短信，我早上起来看。”
柳烈的声音又欢快起来。
“妥。”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哟，这是谁啊？大清早的就来查岗，还挺黏糊。”
钱豹不知道啥时候凑了过来，一脸的坏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我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钱豹这人，嘴上没个把门的，啥话都敢往外秃噜。
他见我不理他，还不死心，凑得更近了，用胳膊肘捅了捅我，
“哎，我说，咱俩这关系，还有啥不能说的？在沙漠里那几天，你跟她到底咋样了？我看她对你那意思，可不一般啊。”
他边说还边挤眉弄眼，一副“你小子别想瞒我”的表情。
“能咋样？别一天天瞎寻思。”
我把毛巾往脸盆里一扔，没好气地说。
“切，你还跟我装！她要对你没意思，能这样？你当我眼瞎啊？”
钱豹这下更来劲了，声音也大了几分。
“好好开你的车！等上了国道再说，找个地方让你眯会儿，不急着赶路，明儿到银川也赶趟。”
我直接把话题岔开，不想再跟他纠缠。
钱豹见我不接招，叹了口气，
“唉，我说你也长点心，赶紧考个驾照。咱俩换着开，我这一个人顶着，早晚得累趴下。”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开始发牢骚。
“知道了，等回了老家就去报名。”
我随口应付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其他事情。
中午，我俩随便找了个路边摊，一人一碗面，对付了一口。
期间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沙漠，柳烈在沙丘上冲我笑。
醒来后，浑身黏糊糊的，更不得劲儿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又继续上路。
晚上九点多，肚子饿得咕咕叫，找了个大市摊，点了几个菜，要了几瓶啤酒。
正吃着，幽月的电话来了。
“幽月，啥事儿？”
我按下接听键，问道。
“孙远峰，好消息！我联系上疤刀脸的同伙了，我爸确实离开阿拉善了，跟个四川人去了河南！”
幽月的语气很激动，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她的兴奋。
河南？我一愣，这可真是……
河南就在我们隔壁，我们大老远跑到内蒙古，结果她爸又跑回河南去了，这不是瞎折腾吗？
“叔现在人咋样？没出啥事吧？”
我稳了稳心神，问了个最关键的问题。
“没事儿，那人说我爸精神头挺好。再说了，河南又不是啥无人区，能出啥事儿？”
幽月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他们走了多久了？”
我继续问。
“有些日子了，咱刚到玉门古镇那会儿，他就走了，这会儿估计在河南都待了好一阵子了。”
幽月的回答让我有些出乎意料。
“那你爸去玉门古镇到底是图啥？真是为了找那个什么铜塔古城？”
我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嗯，他说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但后来跟人闹掰了，就跟着那个四川人一块儿去河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