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苦恼地背负双手,在院门口来回踱步。
杨玄策这样混不吝的德行,确是他本人没错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李煜和杨玄策是可以互相理解的,不过是无利不起早罢了,任谁也不能免俗。
李煜随便寻了门房外的一个木椅坐了下去,这才看向杨玄策道。
“杨校尉的意思我明白了。”
“开原卫城,我确实可以帮忙。”
杨玄策面色平平,抢先把话头接了下去。
“但是......”
“我们把双清所城交托于你李景昭,开原卫城自此愿缴税赋......”
“自某以下将士,可复耕屯田,亦可继续从戎,任其自由。”
“如此,辽北不过只剩昌图卫城一地,定之......则辽北连成一片,北方自此大定。”
杨玄策亲口描绘的美好蓝图,确实是诱惑十足。
他所率领的这最后一支营军残部,将彻底归附。
而且辽北诸卫外有边墙之固,内有百里沃土,这片土地足够十万余众休养生息。
对于李煜治下那点儿少得可怜的人口,简直是绰绰有余。
就算李煜许诺一户分得百亩耕田,也毫无压力。
李煜抬起双眼观察杨玄策好一会儿,才淡淡道。
“你算准了我会答应,对不对?”
“呵......这话多难听!”
杨玄策嗤笑两声。
“李景昭是个好官,大家都这么说。”
“历朝历代灭亡后的乱世嘛,多是彻底崩毁,随后就群雄并起,然后天下遂归于一统......”
“如今,崩毁是真......”
他的表情难得透露出几分迷茫,随即转为坚定。
“可惜这群雄估计是难了,但总得有人扛着大旗,其他人才能活得下去。”
“李景昭,眼下也只能是你了。”
尸祸初起时,所有人都没得选,现在也一样。
“哦?”
“蒙杨校尉高看一眼,景昭确实不胜感激。”
李煜随手指了指门房里的另一把椅子。
“坐吧,不急着进内院。”
“好。”
杨玄策也不客气,进屋一把拉出木椅,‘咯噔’一声按在李煜身侧并排坐下。
二人之间尚且隔了一尺有余。
“舒坦!”
杨玄策松了松手脚,把头盔取下抱在胸前。
“那景昭校尉是答应了?”
李煜身子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同样颇为松弛。
他闻声反问道,“不然呢?”
“要我看着你把他们的命搭进去,然后我再把你从尸鬼的肚子里挖出来拼一拼,接着骂两句迂腐蠢货,最后再来接手这副烂摊子?”
杨玄策闷声道,“哼,好一个爱兵如子李景昭。”
“别个都说你是奉公守节?”
“要我说,那是大奸似忠。”
“你贪,你比谁都贪,他们的命都是你的工具、财富,这世上就没有人不爱护自己的家伙什儿。”
“农夫爱镰,当兵爱刀,为官好权,走商好财......景昭爱人,同样如是。”
“如若不然?你究竟爱什么?”
“难道真的灭人欲存天理不成?那你不是人,而是神!”
杨玄策把问题抛了回来,嘴上不说,心底其实非常期待这个让人难以捉摸的答案。
李煜沉默不语,环顾左右,见四下无人,打他们两个坐下开始,家丁、亲随们就自觉退避远去。
院门外的街巷上勉强能看到几个熟悉的人影,他们保持在一个谈话听不见、但惊叫又足够反应的恰当距离上。
“别看了,门口就咱们身后的这间门房能藏人。”
杨玄策指了指身后,又看了一圈院门内空旷的庭院,仍是一览无余,随后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行你进去找找,我还在门外等你。”
“那倒没必要。”
李煜回应道。
“咱们进来之前,探路的家丁都进去看过了,我这人向来惜命。”
他顿了顿,坦言道。
“我这人不爱财、不恋美、不贪食,剩下的就是那点儿忘不干净的念想。”
“什么念想?”
杨玄策来了兴趣,想着当初那张屯将官牌,随口猜测道,“升官?”
李煜摇摇头。
“我一开始就是想让身边的更多人活着,家丁、侍女、族人,其他人是死是活我管不着。”
“可你认识的人越多,就只能越贪心,从顺义堡的百户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