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就更不必提了。
深冬时节,零下四五十度都是常有的事。
这天气别说出行活动,光是想活着喘气儿就已经够难的。
百姓们每日缩在屋舍、院子里,靠炭火续命,即便是煜麾下官兵......白日出行也绝超不过五里方圆。
称一句万物蛰伏,倒也没差。
“回来了......”
“今日城中尸身清理的如何了?”
李煜坐在东市市口街铺里一边烤火,一边问着满身寒气刚从外面回来的屯将陆承武。
陆承武拍了拍肩上的冰碴子,回话道。
“景昭大人,城中九处坊市,也就只差西门旁的三座还没细细搜过。”
自李煜上次守着东市,硬擂五通鼓以后。
铁岭卫城中的尸鬼大多无所遁形,即便没走到街巷上,起码也不至于蜷缩一团藏在角落里。
这也使得他们搜尸的时候省了很大功夫。
与其说还有城西三座坊市没搜干净,倒不如说是里面积攒的尸体,一时运不出来。
这天气,驴车都不敢驱使。
只能靠人力缓缓搬动,效率着实不高。
李煜将火盆边上温着的一壶酒拿了起来,轻轻斟了一杯,起身用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陆将军,此酒尚温,便喝了暖暖身子。”
陆承武也是见怪不怪,没再闹一出三辞三让的戏码。
李煜这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其实对谁都有礼。
谈不上亲不亲,但大多数人都敢和他搭两句闲话。
毕竟大伙儿只要差事办得好,该有的厚待李煜向来不吝给予。
有时候甚至还亲自煮几碗粥,叫回来的人分着吃。
至于办不好差事的情况......
那该有的军棍、鞭刑倒也一样不落,想避都避不开。
不过那就不是李煜亲自施刑了,自有专门的军法官负责。
受罚本就是少之又少的情况,多是有人偷懒耍滑,被罚也是应该的。
李煜在城中闲来无事,白日守在东市市口街铺,专为轮值将校温酒、敬酒这件事,众人也有点不得不习惯的意味。
铁岭卫城中百户一级以上武官,早就轮流受过一遍了。
众人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生怕吃的是断头酒。
到现在,已经对李煜礼贤下士的模样感到习惯。
当然了,习惯不是轻慢,也不敢有人真的蹬鼻子上脸,轻慢造次。
只是敬重变得更加内敛。
众人不得不各自钻研出一招体面的应对之策,尽力拿捏着这份颇为微妙的相处之道。
陆承武的法子就很简单直白,他上前两步,躬身抬手拖过杯底,动作像是捧着个宝贝疙瘩似得。
“谢校尉赐酒!”
言罢,仰头一饮而尽,示之杯底,空无一物。
“坐,都坐。”
李煜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招呼后面还没进铺子的士卒也各自过来寻着位置坐下。
“等后厨热一锅姜汤,给诸位驱寒。”
......
像是这种事,李煜自己倒是没想太多。
倒也不存在那种非要和他们拉近关系的打算。
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这个道理其实还是挺容易想明白的。
李煜无非是想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省得被这冬日出不了门,又无处消解的寂寞日子给逼疯了。
况且温酒这事儿也不费什么功夫,无非是把酒水往炭盆旁边搁着,不让它结成冰就行。
捎带手的事情罢了,想做就做。
至于煮粥,那是李煜本来就有这门手艺,自己煮着吃太寡,便和大伙儿分上一份。
至于李煜亲自煮粥这件事倒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要说这边地卫所还有武官不会做炊,那李煜是不信的。
所谓的君子远庖厨,跟他们这些粗浅武夫也没半点儿关系。
现今文人口中的君子,可没办法守着礼戍边守土......和化外蛮夷之辈不择手段的互相捅刀子。
武官们行军打仗,要说私底下连口热饭都不会做,那只能说是个花花架子,没打过什么大仗。
......
待所有人喝上后厨的姜汤,手脚暖得热乎,李煜这才开口。
“诸位回去各自转达一番,明日开始就不必再去冒着风雪去清理尸体了。”
“眼下天气一日不如一日,故此二月初以前,大伙儿安安心心休养生息。”
“等天气稍好,再去清理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