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南岸诸州郡颓势尽显,初露败相只是其一。
更关键的是幽州糜烂,幽州之地只剩关内四郡,且营兵已去十之八九。
北面还有塞外尸鬼不时穿过卢龙道与古北道南下叩关。
幽州仅剩的营兵除了南下黄河之部,剩下的都驻防在卢龙塞与古北口两地边塞,严防死守。
只是与此同时,还有一些吓破胆的塞外部落不时偷摸翻墙闯关,长城边军又人手不足。
有些边墙武官干脆是与之沆瀣一气,借昔日走私的长城破口赚的盆满钵满......
天灾也好,尸祸也罢,到头来抵不过一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些归义部落本来是朝廷放在长城北面当个防虏屏障。
可尸鬼一到,他们反倒是往幽州关内逃命的动作一个比一个快。
毕竟是覆灭了南匈奴大单于麾下号称十万控弦之士的灾邪,尸鬼的威名早就传遍了草原。
抵挡是抵挡不了一点,关外归义牧民觉得只能入关求天朝庇护,以后的日子才能混得下去。
幽州边军自然是不想放这些长城外的替死鬼进关。
万一尸群扑过来,这些蛮夷说不定还能提前把尸群引开......
可腿长在人家身上,岂是你说不让就不让的?
于是,归义部落入关反成内患。
再说了,真要是把他们堵死在外面,又难免顾忌有人故意引尸报复......
这罪过可就太大了,谁都扛不起这骂名。
索性只要不劫掠地方,各地太守、县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懒得较真把他们往长城外面驱赶。
不过不少县镇之中因此变得汉胡杂居,以至于新任幽州牧宋安图头疼不已。
关键是他们大多时候也识相地不给大顺天军添乱。
毕竟牧民们也不傻,都还指望着大顺天军继续守护长城,阻隔草原尸群......
他们真把乱子闹起来,如果守边顺军班师镇压,就此鱼死网破......那也是谁都落不着好。
反正牛羊带在身边,牧民缺的无非就是个放牧的地方。
换言之,就是一处容身之地。
有些部落的小头人干脆恬不知耻地上赶着给地方豪强当上门女婿,结成姻亲,以图接纳。
可别小看了这些豪强。
大如幽州李氏,小则有一县一村之地头蛇。
若是没点儿本事,这些小部落早就顺手把肥羊抢了,又哪里会这般低三下四。
自南北尸祸以来,幽州消息灵通的地方豪强,早就安排田中隐户重建昔日邬堡。
就好比李煜能在抚顺北山重建山城。
历朝历代在幽州关内遗留的邬堡旧址虽然已被拆干净了。
可前人选好的址照样还在。
岁月变迁,山河仍在。
一些险要地方,只要明眼人看了就挪不开眼。
地方豪强虽然明知重建邬堡有被朝廷问责、遣军平灭的风险,但活人能讲道理、走关系,万一尸鬼来了可不行。
这一刻,家族血脉之存续明显要大于所谓的朝廷礼法。
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至于官府的看法?
本地官府大多没有看法,幽州牧宋安图的手中缺兵少将,实在是管不了,或许也并不想管。
对于未来天下之变局,不少人皆持悲观之态。
因为朝廷的邸报或许会骗人,但前方日渐北移的战线不会。
书信中每有一处州府失去讯息,那就是天下尸情仍在不断蔓延的实证。
......
还有的小部落逃得慢了,在草原上损失惨重,入关以后干脆就近投了卫所充军,伏低做小。
正好那些卫所武官正愁麾下军户缺额不够守堡,两方抱团也是一拍即合。
有些武官更是为了当初那场东征掏空了家底,手里正缺可用的丁壮。
以后世道乱了,手里没兵也是无法保护家业的。
也有些实力完好的部落头人舍不得权势,干脆用眼中自认为低贱的牧民充入卫所军户,从地方武官手里换粮。
两方就这么做起了牙市行当。
一手交人,一手交粮,也有的选择租地放牧。
不过那些武官们倒也不是傻的,这些人精的心眼儿一个比一个多。
为防止家贼串联,导致祖辈传下来的屯堡不攻自破。
大多时候卫所武官干脆连牧民家眷一并买下,就当买个安心。
妇孺老弱在部落中也都是优惠价,生意做得火热。
有的部落甚至不需要倚靠官府途径的各种接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