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归田
    开元一千零九十一年,秋

    二十载太平岁月流转,苍茫诸域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从未消歇。

    各族天骄争修宙道,王族倾轧不休,连带着底层小族也被卷入其中征伐不断。

    兽域、北境、恒海……

    各地摩擦此起彼伏,妖属精怪殒命的消息隔三差五传来,震动一地,却是无一桩同人族有关。

    毕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人族也就是当下那个渔翁。

    而二十年光阴荏苒,周庭治下人丁繁盛,灵田新拓数万亩,百修司遍设各郡,凡俗修行之风蔚然成势。

    且在散修之中,更有两位证得玄丹真君。

    一位道号渊明,本是南境边陲一个守墓氏族后裔,所修阴柔一脉的【寂灭】道途,于墓道苦修数十载,一朝破境。

    另一位则道号青崖,出身山野猎户,修的是风道【劲岚】。

    二人成道后,倒是并未大张旗鼓地建立氏族,只立小家,便拜入周庭,为朝廷供奉。

    除此以外,古武一脉也涌现出一位雷罚道炼神境修士,名曰钟岳。

    此人出身雷罚道三代弟子,资质算不得顶尖,却胜在意志恒坚不移,于雷穹之中轰劈七日不死,更引雷入骨,炼体成金,一举踏入炼神。

    同李戡并称古武二君,坐镇南境。

    如此种种,也让周庭尽显蒸蒸日上之气象。

    而这其中变化最盛的,也还是那巍巍镇南关。

    二十年前初落的巍巍四城,如今已扩至六城联壁。新增的两座辅城分踞东西两翼山脊要地,城垣绵延相连,将整个南疆隘口封锁严密,不留半分缝隙。

    远远望去,百五十丈高的主城居中如岳,六座辅城如臂展开,城垣蜿蜒攀山跨谷,碧光流转如长河,旌旗连天,宛如一条横亘南北的苍翠巨龙,伏卧千里山河。

    而城中百姓、兵卒、匠工、修士如今也合计逾百万众,诸位真君坐镇各城,气机同城器脉络相融一体,而整座镇南关威势也已攀升到近乎玄丹十四转,且还在缓慢壮盛。

    方圆千里之内,大妖不敢近。

    但如此盛景之下,暗疮亦深。

    百万人的口粮、兵器、符箓、丹药、灵石,日耗如江河湍流。

    从周庭腹地到镇南关的千里补给线上,三十六处驿镇昼夜不歇,每月过境的辎重车队常年排出数十里长龙。

    沿途征调的民夫何止百万。

    灵田产出三成归镇南,各郡赋税两成拨前线,也让朝廷年年叫苦,偏远郡县的百姓更是私下编了歌谣:一亩稻谷半亩兵,半亩还得修城墙。

    此间苦楚,全靠上下调御、各方拮据强撑,再添一关,周庭便要被压垮。

    南境边陲,枯河故道以北数十里外。

    秋风卷起稻浪翻涌,田间饱满稻穗低垂,空气里漫着谷物将熟的清香。

    而在田埂上,则杵着一个枯瘦老农,其麻衣草鞋,脊背佝偻,一只手撑着竹杖,另一只手捻起一穗稻谷放在嘴边吹了吹,查看其成色:其也正是周远道。

    作为周家厚泽一道灵体,更是在百十年前证得玄丹,但其并未于族中坐镇,反而是入世参修,感悟苍茫之辽阔。

    而在这百十年间,他亦如老农般,种了数十年的地,自东郡到南境,从山北到西漠,灵稻、凡谷、硕果……诸物皆栽,就犹如凡夫俗子,勤恳于足下。

    如今的他,看起来同乡间寻常老翁无异,面上沟壑纵横,手掌粗糙开裂,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浑身上下找不出半分修行者的影子。

    唯有那双浑浊老眼偶尔凝聚时,深处会浮现一抹沉厚得不属于凡人的光泽。

    其站在田边,望着南方那道碧光隐现的巍巍山岭。

    当年他离族时,那里尚是妖邪占据的蛮荒山野,而如今已为人境坦地。

    “当真是了不得。”

    老农喃喃自语,嗓音干涩。

    也收回目光,将竹杖插在田埂旁,缓缓闭上眼睛。

    这百十年行走苍茫,他从未刻意参悟什么,只是看山望水、种田收谷,同凡夫俗子过一样的日子。

    但厚泽道灵体天生亲和苍茫大地,更净心悟道,这百十年积累下来的感悟,就宛若淤泥下的汹涌暗河,只等一个契机便能奔涌而出。

    而此刻,其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内敛至极点,随后径直下沉纳入地脉。

    无声无息,既无天象反常,亦无灵机暴涨,就仿佛大地微微一震,周遭田间的稻穗齐齐摇了摇,便再无动静。

    但在地脉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百十年未曾梳理的雄厚感悟,此刻一朝迸发,顺着地脉脉络疯狂扩散,厚泽道蕴同大地灵机浑然相融,共生共养,更引得磅礴灵机汹涌汇聚。

    其道行,也随之疯狂攀升!

    二转!

    三转!

    四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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