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负手立于台上，土德玉辉内蕴不发，双目遥望虚空深处某一点，虽无异象、灵光，可冥冥之中，却有微弱震颤落入其感知之中。
道衍立于一旁，阵盘悬于掌前，玄光不断变化，将方才那一瞬天机波动反复推演，许久阵盘才停歇。
其收回目光，沉声说道：“宙道长河异动。”
道人未曾应声，只微微颔首。
道衍将阵盘托于掌心，阵盘玄光浮现出一道模糊虚影，那轮廓恢宏残破，周身被万千锁链缠缚，同【纪古】尊王处境有几分相似。
“依贫道推演，十之八九是各族动手了。”
“纪古尊王道伤深重，古渊道主隔空侵蚀【纪古】六则，再这般僵持下去，果位也将易主。”
道衍运转阵盘，引得玄光大作，继续说道：“万族若想阻之，唯有两途。”
“其一，倾尽代价修补其道伤，让其继续掌御；其二，便是将其镇压，另择新主。”
阵盘玄光一转，那虚影被万千锁链彻底封禁，直直沉入长河渊底。
“以方才那岁月震颤来看，只怕是后者。”
道衍将阵盘收入袖中，转头望向道人：“各族镇压纪古，图谋此道。”
道人负手不动，目光依旧落在空荡虚空，却也知道衍所言已是十之八九。
毕竟，十余年前那一役，他们虽未亲眼目睹【纪古】尊王惨状，可从威势震荡，以及苍茫万方的种种动向，也能推断出大概情况。
道伤凄惨至极，本源亏损过半，果位联系都为之松散，也让古渊道主得以趁虚而入。
万族若想阻止古渊功成，便唯有抢在古渊之前，将【纪古】果位收入囊中。
而要做到这一步，镇压现任尊王，放开道则以供后辈参修，自然就是最直接省事的法子。
“各族王族底蕴深厚，宙道修者虽少，却也并非没有。”
道人缓声开口，语调沉静。
【纪古】尊王作为万族合而扶持起来的妖王，就算防备万族，也必须放宽一些道则，以供万族修行。
这也使得在各大强族、王族之中，也必然有一些宙道大妖。
正如当年他们在恒海域撞见的宙道龙属，其道行就极为不俗，而其他异族自然也不例外，只是这些异族眷属的道行，离极境都尚有不小的距离罢了。
道衍点头附和：“龙族有宙道龙属传承，金刚一族部属对岁月亦有独到感悟，灵族更不必说。”
“这些眷属虽离极境也许尚远，可如今果位被镇道则放宽，各族倾尽资源堆砌，百十年内推至九转应当不难。”
“若资质才情尚可，初登极境都不无可能。”
凛冽罡风呼啸袭掠而过，云海剧烈翻涌，二人并肩而立，沉默持续了数息。
道人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道衍身上。
“不过，这于我人族而言，却也算是一份机缘。”
道衍掌间阵盘微微震动，旋即恢复如常，其含笑回望。
道人继续说下去：“纪古若真被镇压，道则难察之障消弭，且无尊王削磨，我人族亦可修之。”
其徘徊踱步，脚下道台微震颤回应：“便是只有百十年光阴，于我人族也是不可错失的机缘运势。”
道衍并未回应，只是微微颔首。
虽然有万族、暗四族群雄逐鹿，图谋果位，人族不可能争夺【纪古】果位，却也可以趁机从中获利。
而【纪古】六则，人族知其三，是曰【年轮】、【恒岁】、【故辰】。
这三则各有神异，可延岁，可定辰，更可溯往求真。
哪怕只有百十年让人族修者参悟，那也有望涌现一两位宙道真君。
再反过来以宙道加持，可让一些天骄修行加快。
炼道也可于宙道深究，以此炼就神异宝器；亦或是以此栽培灵植草木，催熟宙道灵物等等。
而人族能在万族逼压下走到今日，不仅是心狠果决，更是牢牢攥住每一分机缘，涓流成河，积厚成势。
“此事由贫道来办。”
道衍开口，沉声道：“从各方遴选宙道资质上佳的弟子，暗中参修，不求证道极境，但求有所精进，盈壮我人族底蕴。”
“此外，宙道灵物的催熟栽培，亦由贫道一并统筹，道友无须费心。”
道人点头，他如今梳理万方地脉，落定传送枢纽。已耗去大半精力，且还要暗中放逐虫豸、参修地藏诸道，也确实没有余力再分神于此。
道衍能揽下这些，那自是最好。
不过，念头一转。道人忽然停步。
“还有一事。”
道衍闻之侧目，而道人则望向虚空某处。
“道友可还记得当年在恒海域，你我二人撞见的那尊宙道龙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