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第一个闯入我的感官。
我被这气味呛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房内没有任何光线,只有窗外隐隐透进来一些萤火虫般微弱的光芒。
我支撑着身子起来,看向白纱轻笼的窗。
金鱼草还向外吐着花苞,一簇一簇淡粉色像晕染在枝叶上。
天已经完全黑了,无月的夜晚外面黑黢黢的,就宛若藏了野兽一般阴森恐怖。
我的心脏空落落的。
昏迷前的记忆像急促的浪花一样冲刷在我的脑海,极速退回而又极速重聚。
血腥味还绕在我的唇齿边上。
我无能为力的把手放在脸上捂住自己的双眼。
“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八年前不死川对我说的话还萦绕在耳畔,像深情的告白又像死前的哀悼。
泪水无声的从我的指缝间掉落下来,掉落在蓝色的被褥上晕开不规则的圆。
窗外几声孤寂的鸟叫悠长像是在啼哭。
“是我...”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攥紧,骤停了一秒,随即又开始疯狂地、徒劳地跳动,将无尽的酸楚和绝望泵向四肢百骸。
“...杀了他。”
这三个字没有声音,只是唇齿间一次冰冷的碰撞,却在我的脑海里炸开。
震耳欲聋。
七年前,他跪坐在废墟之下,挖了三天,找到的却只有焦黑的断壁残垣。
那时他在想什么?
是不是从那一刻起,那个会翻墙带我出去玩的少年,就被我亲手埋葬了?
我抬起手,所有的怒火都向着这只手聚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空寂的病房内,急促而又短暂,在幽白的月光照亮的病房内显得诡异。
火辣辣的触感从我脸上传来——我早该知道这力量,从来不是恩赐,而是诅咒。
我静静的坐躺在病床的床头,回忆我在这片土地的时光和回忆。
可是越想却越觉得压抑的可怕,香奈惠、蝴蝶忍、甘露寺…一张张面孔在我眼前闪过。
下一次呢?
下一次失控时,利齿会刺穿谁的脖颈?
阳光下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我在意的人,都因为我而置身于枪口之下。
而不死川,只是第一个受害者。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我所有的悲伤,留下一种更冰冷的绝望。
我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不合规矩的错误,一个移动的灾难。
任何羁绊,最终都会化为刺向他们的利刃。
我看了眼伫立在身侧的日轮刀,轻轻抚摸它的刀柄。
我清晰的感受着刻着花纹的刀鞘纹路,经历过那么多年时光,我早就把它当做是自己的伙伴了。
可是日轮刀终究是给鬼杀队的剑士的,被一只鬼使用恐怕是玷污了它的光辉。
离开吧。
我不想让大家为难。
可惜了那一篮米糕了...
我一想到那泛着米香的热气腾腾的米糕就联想到志津阿姨那晚临走前的笑容。
她还鼓励自己道:“小芝是最棒的,加油。”
没想到就在那一个晚上就让她失望了。
不仅没能把她的心意传递给不死川,甚至连那篮米糕也被打翻了,掉落到尘土里,再也吃不到了...
为什么记忆里面的不死川总是站在光里面?
我还记得九年前他站在围墙上,半片夕阳光辉洒在他的脑袋上,把那扬在风里的白色发丝晕上独属于傍晚的醉。
那样鲜活的生命,一想到那样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散掉了,像当时被风吹散的樱花树上的那一朵樱花般脆弱。
我的喉咙就像是被风堵住了似的,千千万万只银针插在我的脖颈上,那卡在唇齿间的呜咽咽不下去也说不出来。
留恋、温暖、归属…
这些词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怪物,就该回到黑暗里去。
去赎罪吧,以鬼的方式。
蝴蝶屋的病房依旧冷冷清清的,安静的只能听到仪器的滴答声。
“302-藤本芝。”
神崎葵翻开记录册,做晚上的例行检查,刚推开门就被冷风吹了个哆嗦。
纯白色的窗帘随着冬日的冷风摇摆着,如同天使的翅膀,而那不见半分光彩的接通黑夜的窗户则成为了恶魔的眼睛。
缀着粉白色花骨朵的金鱼草低垂着脑袋。
床上那两把配对的双刃安静的放在床的中央。
神崎葵手里的记录册落到地上。
圆珠笔也在落到地面后再次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