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张串串面前。动作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小张,打开看看。”林国栋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张串串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起文件袋,手感沉甸甸的。他解开缠绕的线绳,袋口朝下,微微一倾——一沓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气息的百元大钞滑落出来,整齐地堆叠在光洁的桌面上。那鲜艳的红色,在这素雅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粗略一看,足有五万。
张串串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抬起头,眼中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被侮辱的愠怒,但更多的是困惑。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近乎僵硬的微笑,声音干涩地问道:“叔叔,你是给我的吗?”
林国栋身体微微后靠,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目光如炬地盯着张串串,仿佛要穿透他看似平静的外表。“对,”他斩钉截铁地说,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林晓不适合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车流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张串串看着那堆钱,又看看林国栋那张不容置疑的脸,一种混合着屈辱、愤怒和无奈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然后,在林国栋带着审视和些许预料之中的目光注视下,他开始动手,将散落的钞票一沓一沓地,缓慢而坚定地,重新装回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里。他的动作并不慌乱,甚至可以说是有条不紊,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林国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了然而又带着轻蔑的满意微笑。他见过太多在金钱面前不堪一击的年轻人,他以为张串串也是如此——见钱眼开,准备拿钱走人,识趣地离开自己的女儿。
然而,张串串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林国栋嘴角那丝笑意瞬间冻结。张串串将装好钱的文件袋,用双手稳稳地推回到了林国栋的面前。
“叔叔,”张串串的声音比刚才稳定了许多,他直视着林国栋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却清澈而认真,“你反对林晓与我交往,你可以直接给林晓说啊,为啥用钱来收买我?”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真正的不解,而非挑衅。
林国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会拒绝。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张串串,似乎想找出他故作姿态的破绽。“因为林晓交朋友的问题,我和她发生了几次严重冲突。”林国栋的语调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烦躁,“后来,她索性不再交男朋友了。我这做父亲的,又开始担心她是不是就此不打算结婚了。所以,后来我们达成了协议,她的婚姻她做主,我不再干涉她的婚姻……”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段并不愉快的过往。
“叔叔,你既然答应了她,为啥私下又反对她的选择呢?”张串串追问道,眉头微蹙。这个矛盾点,让他更加困惑。
林国栋的耐心似乎正在被消耗,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却更加沉重:“协议是协议!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女儿往火坑里跳!小张,你别怪我说话直接。你是一个串串香店的员工,工作极其不稳定,今天有活儿干,明天可能就失业了。就算你有点想法,想自己创业搞餐饮,你知道现在餐饮创业的失败率是多少吗?95%以上!我不能让林晓跟着你担惊受怕,去过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这五万块,是给你的一点补偿,希望你理解一个做父亲的心。”
他见张串串沉默不语,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或者对方是嫌钱少,便又补充道,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如果你觉得五万少了,你可以提条件,我们还可以继续谈。” 在他的人生经验里,大多数问题都可以用钱和谈判来解决。
张串串沉默了更长时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那个已经空了的白瓷茶杯的边缘,目光低垂,似乎在权衡,在挣扎。卡座顶灯的光线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林国栋的话像一把把钝刀,切割着他的自尊和对未来的憧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话语里那种根深蒂固的阶层优越感和对“不稳定”生活的恐惧。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里之前的困惑和愠怒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解和……怜悯?
“林叔叔,”张串串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理解你的想法。”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我不要你的钱。我会和林晓分手的。”
这句话出口,林国栋明显愣住了。他预想了各种可能——讨价还价、愤怒争执、苦苦哀求……唯独没有料到如此干脆利落的放弃,而且是在拒绝了金钱之后。他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眼神干净,没有他常见的贪婪或狡黠。一时间,林国栋心中竟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轻松,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