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寻找别的借口，一个看似合理，又能坚定表达自己立场的借口。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迎向张华：“华哥，你的人品和实力，我绝对相信。香蜜湖的合作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不是对项目不满意，也不是对您有意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积蓄勇气：“我只是……觉得累了。”
“累了？”李莲莲几乎要尖叫起来，“赚钱你还嫌累？开串串店起早贪黑你不说累，现在动动手指就能赚几十亿，你跟我说累？”
张串串没有看妻子，而是继续看着张华，语气沉重而缓慢：“华哥，我们是老相识了。你知道我的底子，我就是个开串串店的，运气好，跟着您沾光，在香蜜湖项目上赚了点钱。但这地产行业，水太深，节奏太快，我这点本事，能抓住一次机会已经是侥幸。这钱赚得我心里不踏实，睡不着觉。”
他指了指那份掉在桌上的报告，继续道：“南山项目是好，投资二十个亿，占股一半，听起来是更上一层楼。但这也意味着，我要把我现在半个身家，甚至可能还要抵押串串香的连锁店去银行贷款，全部投进去。我……我赌不起第二次了。香蜜湖的利润，够我们一家人，够我的员工们，好好过几辈子了。我想求个安稳。”
“安稳？”张华嗤笑一声，这次是真的有些动气了，他觉得张串串这是在侮辱他的判断力和实力，“兄弟，在这个时代，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以为守着八个亿就能安稳了？通货膨胀，货币贬值，几年下来，你的钱就不值钱了！只有让钱滚动起来，生出更多的钱，才是真正的安稳！你这种小富即安的思想，要不得！”
潘莲莲也微微蹙起秀眉，语气不再那么甜腻：“串串哥，您的顾虑我们可以理解。但风险与收益永远是成正比的。华哥在这个行业深耕多年，资源、人脉、经验都不是问题。有华哥掌舵，您完全可以放心。”
李莲莲更是急得眼圈发红，带着哭腔：“张串串！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好的机会，张总和潘小姐这么看重我们，你……你这不是把财神爷往外推吗？你不想想我，不想想孩子？我们以后怎么办？就守着那几个串串店？”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口不择言，“你是不是赚了这笔钱，就看不上我了？想留着钱自己出去鬼混？”
张串串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妻子的不理解和不信任，像一把刀子扎在他心上。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松口。一旦松口，等待他们的，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不再看李莲莲，而是直视着张华，一字一句地说道：
“华哥，潘小姐，心意我领了。但是，我意已决。”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掷地有声，“南山项目，我绝不参与。而且，从今天起，以后所有的地产开发项目，我都不会参加！”
“张串串！”李莲莲尖叫一声，也霍地站起，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指着张串串，浑身发抖，“你……你……”
张华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打量着张串串，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他混迹商场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贪婪的，有谨慎的，但像张串串这样，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如此斩钉截铁、不留余地拒绝的，还是头一次见。这不合常理！绝对不合常理！他心中疑窦丛生，但张串串的态度已经明确，再劝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
他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再无半分暖意，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和一丝被挑战权威的愠怒。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喝的茶，轻轻呷了一口，淡淡道：“人各有志，既然串串兄弟决心已定，那我也不便强求。”
他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看来，是我张华庙小，容不下兄弟你这尊追求‘安稳’的大佛了。”
潘莲莲也收敛了所有表情，恢复了职业化的冷静，她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气得浑身发抖的李莲莲和面无表情的张串串，心中快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必须立刻寻找新的合作方，或者，华华置业自己独立开发？资金压力会很大，但利润也更丰厚……
张串串听着张华那冰冷的话语，看着妻子那绝望愤怒的眼神，心中一片苦涩。他知道，他今天的选择，不仅放弃了一个看似辉煌的未来，也可能动摇了他苦心经营的婚姻和家庭。
但他别无选择。
那来自“上一世”的记忆，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他的头顶。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两年后，深夏楼市哀鸿遍野，华华置业大厦倾覆，张华锒铛入狱的景象。而他，绝不能陪着他们一起坠入深渊。
他拉起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李莲莲，手臂用力，不容她挣脱。
“华哥，潘小姐，抱歉，扫了大家的兴。”他对着张华和潘莲莲，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放得很低，但脊梁却挺得笔直，“这顿饭，我买单。算是赔罪。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