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吃完早点,云离便拽着齐朝出了客栈。
青石板路上还凝着露水,倒映出两人交错的衣摆——齐朝的玄色劲装总被云离的绛红广袖有意无意地缠住。
"豆腐脑吃甜的还是咸的?"
云离停在挑担摊前,其实并不是很饿,毕竟刚吃完早饭,但面对没见过的小食总是要尝尝的。
指尖点着齐朝紧绷的手背。见对方不答,她忽然倾身,发丝扫过齐朝颈侧:"嗯?"
"我听你的。"
齐朝盯着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那影子正被云离捏着耳垂玩。卖豆腐脑的老妪笑得慈祥:"小娘子疼夫君呢,这碗多给您加蜜饯。"
齐朝呛得咳嗽,云离却已经接过青瓷碗,舀了勺甜浆送到她唇边:"尝尝?"琥珀色的糖浆里沉着桂花,勺沿还留着云离刚抿过的水光。
"我自己..."
齐朝去接木勺,却碰到对方微凉的指尖。云离忽然使坏地往前一送,甜腻便滑入喉间,连带那声得逞的轻笑也咽了下去。
市集渐渐热闹起来。云离在胭脂铺前驻足,拈起一盒口脂试色。齐朝站在檐下,看她在自己腕内侧抹开一道嫣红,忽然伸手拦住:"有些艳,不适合姐姐。"
"那这个呢?"
云离也这般认为,于是换了淡绯色的,却不再摸于腕上,而是故意蹭在指尖,趁齐朝不备点在她唇上。冰凉膏体化开的瞬间,齐朝整个人都僵住了,耳尖红得能滴血。
"好看。"
云离用拇指轻抚过那抹绯色,眼底映着晨光。
卖花的小姑娘撞见这一幕,篮中茉莉撒了满地。齐朝慌忙蹲下去捡,却听见云离对那孩子说:"我夫人面皮薄,别盯着瞧。"顿时手抖得差点捏碎花瓣。
日头渐高时,她们拐进茶楼歇脚。二楼临窗的位置能望见整条河,云离倚在栏杆上喂鱼食,宽袖滑落露出半截小臂。隔壁桌的书生不住地往这儿瞟,齐朝冷眼扫过去,吓得对方打翻了茶盏。
"这是…醋了?"
云离转回来,唇畔沾着半片茶叶。齐朝下意识伸手去擦,却在触到的瞬间被轻咬住指尖。酥麻顺着经脉窜到心口,她猛地抽回手,挂在身上的刀随之"砰"地撞上桌角。
"这位客官,"
小二来添茶时小声提醒,"咱们楼板经不起您内力..."
云离笑得伏在案上发抖,青丝随着动作乱颤,齐朝没来由的想到昨夜相同的一幕。
午后暑气蒸腾,云离买了把缂丝团扇挡太阳。才扇两下就喊手酸,非要齐朝举着替她遮阳。扇面绣的是鸳鸯戏水,晃动的光影里,齐朝瞥见云离偷偷用狐尾勾她脚踝。
行至糖画摊子前,老匠人正在浇凤凰。想起先前没有吃完的糖狐,云离便凑到摊子前说了什么。等离开,老人笑着重起炉火。融化的饴糖拉出金丝,渐渐凝成两只交颈小兽——分明是狐狸与狼的形态。
"齐朝接过糖画,含在嘴里品味。
"甜不甜?"
齐朝尝到破碎的甜味,才发现自己把糖狼耳朵咬断了。云离笑她暴殄天物,就着她手里的残片也咬了一口。两对齿印叠在糖画上,宛如某种契约。
暮色四合时,河畔飘起灯笼。云离买了两盏莲花灯,却非要齐朝握着她的手一起放。烛火跃动的光影里,她忽然轻声问:"知道我为什么想来江南吗?"
齐朝摇头,掌心全是汗。
"因为这里..."
云离带着她的手将灯推远,"连影子都是成双的。"
水波荡开层层光晕,两盏灯挨得极近,像她们此刻倒映在河面的身影。幻想再一次拥上心头,齐朝希望这长街没有尽头,而她们,就可以走的久一点,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