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仰起肉嘟嘟的小脸,露出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微笑。
“侥幸活下来一道不完整的残魂。”
在她说话间,李阳才察觉到她的周身若隐若现地浮出一些细小的枯枝。
那些缠绕着她的枯枝干瘪皲裂,感觉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李阳望着手间依旧握着那一缕青丝,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我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你神通广大,你可知道我究竟忘了谁?”
小女孩低头摆弄着身上的枯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然后围着他转了个圈,轻轻取走他手间那一缕青丝,她对着发丝轻轻一吹,一根根青黑的发丝便飘散在识海的虚空迷雾中,不见踪迹。
“你干嘛!”李阳急忙伸手想抓住,却只捞了一场空。
小女孩轻轻用手指在他身上一点,这一触仿佛让李阳跨过了万古洪荒,惊得四周雾气全散,李阳抬头望去,只见眼中正映出三千世界生灭。
“你要死了,准确的来说是我们要死了,那个老东西在死之前还留了一手,整片群山皆被他所布置的阵法笼罩,整个宗门就是一口炉子,全部生灵都被炼化成了血水,还好有本尊在你身上护着你,不然你早就死翘翘了。”
“现在你身上筋脉寸断,修为也被吸走了七七八八,而且此方天地的天劫将至,你要是再不动身,真的就死定了,我现在可没有能力让你重来。”
她扯了扯李阳的脸,让他从那浩瀚的景象中缓过神来。
李阳被扯得晃了晃脑袋,还有些怔神,他望着眼前的女孩,问了一个牛马不相干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漫不经心地答道:“瑶清玥”
李阳平静地点了点头。
口中呢喃“瑶清玥?”
似乎不是心里那个模糊感应的名字。
下一秒,她却猛地凑在他的耳边大声喊道:“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见了没?”
“那你还不动起来!”瑶清玥急得躲了躲脚。
“那你要我如何?现宗门已沦为乱葬岗,我浑身经脉已断,恐怕再难修行,天劫将至,我已无力回天。”
李阳收回神识,出了识海。
“我有办法啊喂!”瑶清玥在识海里急得跳脚,可李阳仿佛隔绝了所有声音,毫无反应。
李阳躺在焦黑的地面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已经恢复正常的湛蓝天空,身下的土地还残留着炙烤的余温。
瑶清玥急切地在识海里打转,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她懊恼得暗自呢喃:“早知道就不该抹去他的记忆了。”
“本以为能让他放下执念,现在倒好了,连最后的那点念想都没了。”
她看见了李阳失去焦距的瞳孔,那里像是少了一点东西。
“李阳!那个人让你等着,她过几年就回来了,要是你现在死了,等她回来时找不到你咋办?难道让她抱着你的坟头哭?”
李阳空洞洞的双眼颤动了几下。
“当真。”
瑶清玥急道:“我有必要骗你吗?”
只见李阳缓缓撑起身体,沾染血污的双手深深陷进泥土里,他看着满地的白骨,山风卷过死寂的宗门,掀起他破碎的衣袖。
“我信你。”
随后七天,玄华宗的群山间回荡着掘土声,李阳用短裂的长剑掘开焦土,将全宗上下所有师兄弟的尸骨埋葬。
群山间已经没有散落的尸骨了,可李阳还是再挖了一个新坑,然后将手中两柄已经破碎的断剑埋葬了进去。
覆土时的动作郑重得像是在埋葬故人。
最后的最后,李阳拿着一块石头走到青玄子的头颅前,将他的头骨砸碎,碎石和骨屑纷飞,他取出一个恭桶将其装起。
下山的路上遇见几条野狗在徘徊,他便将恭桶中的秽物和骨灰一并倒出,分与野狗食之。
八年来,这是李阳第一次下山,他走到山腰时,他回头望了望云雾间的群峰,然后再次转身朝着凡尘烟火处走去。
瑶清玥在识海内轻叹:“让个练气圆满的老东西,用掉了我六片本源叶,让他就这么简单的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山下光景在八年间变化了太多,周遭的一切显得陌生而喧嚣。
李阳循着记忆中的路径,走在通往山外城镇的官道上缓步前行。
偶尔也会遇见几个匆匆的路人,空中也会有时划过几个身影。
“这修行界倒是热闹了不少。”瑶清玥在识海里点评道。
看着浮现在眼前的城池轮廓,李阳停下了脚步,望着那片久违的人间烟火,却照不亮他心底的一片茫然。
“小树,”他在心中默问,“你究竟是什么?是人吗?”
识海顿时炸开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