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更冷,更空。
巨大的盘龙金柱直通穹顶,人站在下面,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空气里有龙涎香的味道。
那是一种冷冽的、带着侵略性的甜香,钻进鼻腔,一路凉到肺里。
帝王的威压,是比这宫殿更沉重的东西,无形无质,却压得她骨头都在作响。
两侧侍立的内侍,是一个个木偶,没有表情,没有声音。
萧柏熙径直走向龙案,坐下。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仿佛她不是一个人,只是一粒跟着袍角滚进来的尘埃。
他拿起一本奏折,翻开。朱砂笔在他指间,那抹红色,是能决定别人生死的颜色。
沈清歌被钉在原地。
手脚冰凉,不知所措。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遗忘至死时,那道声音响了。
“候着。”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清歌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一颤。
“是。”
她环视大殿,目光飞快地锁定了一个角落。最暗,最不起眼。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悄无声息地挪了过去,把自己塞进墙角的阴影里。
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胸口。
她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变成一道影子,一面壁画,一件死物。
只要他忘了她,就好。
可心跳不听使唤。
咚!咚!咚!
每一下,都狠狠撞在肋骨上,撞得她生疼。
未知的等待,是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割她的肉。
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做贼心虚地,朝龙案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一眼。
他正垂眸看着奏章,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山脊。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张脸,说实话真的是硬朗而俊美。
但也冷酷得不似活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
把她晾在这里,是要消磨她的意志,让她在恐惧中自己崩溃,好审问出什么?
还是……他真的只是没空,随手把她丢在这里?
这个念头更让她恐惧。
一个帝王随心所欲的念头,就能决定她的生死。
她像一只掉进陷阱的小兽,除了发抖,什么也做不了。
时间凝固了。
殿内死寂。
只有朱砂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规律,冰冷。
一下,又一下。
像死神的镰刀在磨刀石上摩擦。
她站得太久,双腿开始发麻,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她想动,却又不敢。
汗水从额角再次滑落,这一次,滴在了她紧紧交握的手背上。
冰凉的一滴。
她甚至荒唐地想,这位皇帝陛下,该不会是拿她当个摆设,测试他自己的威严能让人站多久吧?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变成一尊真正的石像时——
殿外,响起一阵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滑了进来。
是总管太监王全。
沈清歌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手攥得更紧!
她见过这位王公公,那双眼睛,能看穿人心。
他看见她了。
王全走到龙案前,躬身,压低声音回禀着什么。
萧柏熙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奏折,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淡的“嗯”。
王全直起身。
那一刻,沈清歌感到一道目光,轻飘飘地,从她身上扫了过去。
那目光没有重量,却像一把刷子,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刮了一下,激起一片战栗。
王全的脸上,是宫中太监惯有的、温和又疏离的笑意。
他对她的存在,不好奇,不意外。
仿佛她本就该在这里。
这种平静,比审视更让人心惊。
王全转身,对殿门边的一个小太监,用口型无声地吩咐了几个字。
片刻后。
那个小太监捧着一个黑漆描金的托盘,迈着碎步,屏着呼吸,走了过来。
托盘上,一碟糕点,晶莹剔透,散发着甜香。
旁边,一杯清茶,热气袅袅。
这香味在这冰冷死寂的大殿里,显得那么不合时宜,甚至诡异。
小太监走到她身旁,将托盘轻轻放在一个矮几上。
整个过程,他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