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的尖叫声在御膳房上空回荡,带着哭腔。几个小太监正用尽全身力气,将库房里仅剩的冬储大冰块用铁锤砸成碎冰。冰屑四溅,寒气逼人。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全看傻了。
这沈清歌,是疯了不成?
容贵妃要的是精致点心,她却要一堆碎冰碴子?这是嫌命太长,赶着去投胎吗?
沈清歌对周遭的目光充耳不闻。
她的面前,已经摆好了一切。
一把最锋利的雕花小刀,一盆清透的碎冰,还有几碟鲜红欲滴的草莓、金黄的蜜渍橙肉和一小碗翠绿的薄荷汁。
曹公公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声音抖得像筛糠:“我的姑奶奶,这……这能行吗?这冰块子怎么做点心啊?”
沈清歌没看他,只盯着眼前的冰。
“曹公公,帮我取宫里最好的琉璃盏来,要最大的那个。”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让曹公公下意识就闭了嘴,连滚带爬地亲自去取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沈清歌动手了。
她的手稳得不像话,那把雕花小刀在她指尖仿佛活了过来。她没有去雕刻什么复杂的龙凤,而是用一种极快的手法,将大块的碎冰塑造成一个中空的、形似山峦的底座。
接着,她将更细碎的冰沙填入其中,用手掌的温度极快地塑形、压实。一座晶莹剔T透的冰山雏形,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拔地而起。
这还没完。
她取过草莓,用小刀飞快地旋切,一片片薄如蝉翼的果肉,被她巧妙地贴在冰山的山壁上,宛如冬日里绽放的红梅。
金黄的橙肉被她捏碎,香甜的汁水顺着冰山的纹路淌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溪流。
最后,她用小勺舀起那碗翠绿的薄荷汁,以一种写意的手法,在山顶与山脚处随意泼洒。
“刺啦——”
翠绿的汁液在极寒的冰面上瞬间凝结,化作一片片青翠的松针与苔藓。
整座冰山,瞬间活了。
红梅傲雪,金溪流淌,青松点缀。一座巧夺天工的微缩雪景,就这么在短短一刻钟内,诞生于一方小小的灶台之上。
整个御膳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件已经不能称之为“点心”的艺术品。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寒意与清甜的果香混合在一起,竟驱散了厨房的油烟气,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好了。”
沈清歌放下小刀,将琉璃盏轻轻推到早已看呆的曹公公面前。
“有劳公公。”
……
月华宫。
殿内暖香浓郁,熏得人昏昏欲睡。
尔香站在殿门口,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得意笑容。她算着时间,那个小贱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该急得跪地求饶了。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远处走来的身影。
沈清歌提着一个巨大的、盖着锦布的食盒,步履沉稳,没有半分狼狈。
尔香的眉头挑了挑。
“哟,还真做出来了?”她拦在门口,皮笑肉不笑,“超时了一刻钟,胆子不小啊。”
沈清歌垂着眼:“回姐姐,点心特殊,为保其形,奴婢不敢走快。”
“借口倒是多。”尔香不屑地撇撇嘴,侧身让开路,“进去吧,娘娘可等得不耐烦了。”
沈清歌提着食盒,走进那座富丽堂皇的牢笼。
正上方的软榻上,容贵妃正慵懒地斜倚着,任由两个小宫女为她捶腿。她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只蝼蚁。
“东西呢?”她的声音透着一股被吵醒的烦躁。
尔香上前,一把掀开食盒上的锦布。
预想中精致糕点的香气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冽的、夹杂着清甜果香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尔香尖叫一声,被那寒气激得后退半步。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巨大的琉璃盏上。
只见晶莹剔透的琉璃盏中,静静地立着一座冰山。
山体晶莹,山壁上贴着艳红的“梅瓣”,金色的“溪流”蜿蜒而下,山巅与山脚处,还点缀着青翠的“松苔”。
整座冰山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美得不似凡物。
那哪里是点心?
分明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琉璃珍宝!
“这……这是……”饶是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尔香,也彻底失语,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榻上原本漫不经心的容贵妃,终于在此刻,缓缓地、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她那双保养得宜的凤眼,死死锁住那座冰山,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