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霄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勾了勾唇。
他在笑，可又说不出的古怪。
别墅大厅里传来落地钟的响起。
“当——当——当——”
低沉中带着嗡鸣。
艾伯特教授突然掏出一个古老的怀表，举到叶灵面前。
叶灵内心抗拒，下意识地想不去看，可眼睛却像长在上面。
时针，分针一点点重合。
她的视线也渐渐模糊。
身边的一切都像是突然虚化，然后彻底消失。
她突然来到一片碧绿的草地上，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个人好像是司医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自己的恩人。
是他唤醒了她的意识，让她得以来到这个世界上，体会真实的人生。
一直没有机会跟他说声谢谢，她快步走过去。
他一定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可是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雕塑。
叶灵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终于缓缓转过身。
当她看到那人的脸时，顿时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怎么会是叶桉？
留着男人发型，穿着白大褂，身形体态都和司医生如出一辙的人，居然是叶桉。
周围的草地不见了，转眼就成了一望无际的沙漠。
叶桉定定地看着她，一双眼像两个巨大的漩涡，像是随时准备把她的灵魂吸进去。
“怎么会是你？叶桉，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桉应该在小黑屋里才对，怎么会出现在沙漠里，阳光下？
这不可能！
一定是幻觉！
可是举目四望，没有一个人影，没有一个房子，也没有一扇门。
她出不去！
被困住了！
叶桉慢条斯理地开口：“叶灵，你是我阴暗面的化身！小时候的痛苦经历一直藏在我的潜意识里，所以在司医生的催化和影响下，你出现了！”
“你是我，又不是我！”
“可是不管怎么说，你都只是我的一部分，你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你从哪里来，就应该回到哪里去……”
叶桉还没说完，叶灵就忍不住歇斯底里嘶吼起来。
“不！你是第一人格，我是第二人格，我们本就应该平起平坐！我从你出生的时候就存在，我不是后来慢慢形成的。你不是主，我不是副！”
叶桉冷笑，一步步逼近她。
“我就是主，你就是副！”
“你本应该在理智以下，是有人偷偷把带出来。你是负能量的化身，你阴险、冷血、偏执、疯狂，你根本不应该在阳光下……”
她几乎和叶灵鼻尖抵着鼻尖，气势凌厉到让叶灵都觉得胆寒。
可她怎么可能甘心呢？
她好不容易有了生命，好不容易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人生。
让她回到小黑屋去？
简直是做梦！
她狠狠推了叶桉一把，疯狂地朝着未知的方向奔跑而去。
脚下突然生出荆棘，鞋子不见了，每跑一步脚上都会出现伤口，刺痛，眼前一黑一黑，视线也渐渐开始模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身后，叶桉一路狂奔紧追着他跑。
她们只有一步之遥。
叶灵能感觉到呼呼的风声，能感觉到叶桉稍微一伸手就能抓到她的衣摆。
可是她无法停下来。
求生的意志催促着她不要命的狂奔。
前方没有目标，让她看不到希望。
也许，她会一直这样跑下去，直到跑死。
夸父追日，起码还有太阳，可是在沙漠里，她什么都看不见。
绝望丝丝蔓延，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劝她放弃，吵得她越发烦躁。
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小女孩，那是她小时候的样子。
父亲不爱母亲，母亲不爱她，却又不得不守着她。母亲打她，骂她，嫌弃她。
她哭得眼泪都要流干了，不管怎么讨好母亲，都无法让她喜欢上自己。
“为什么你爸爸喜欢叶依依那个私生女，不喜欢你？是你没用，得不到他的欢心！”
“你为什么不会撒娇，把你爸爸哄回来？你看叶依依，她怎么那么会？”
“你爸爸好不容易回来，你拉拉个脸给谁看？你爸爸走了，你高兴了？”
叶灵静静地看着，嘴角抽搐着，眼底尽是癫狂。
母亲虐她千百遍，她满心都是愉悦。
这就是她分化的起点，那时候，她心里就埋下了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