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河只是红着眼眶，默默递过来纸巾，然后自己也仰头灌酒，泪水同样从她的眼角滑落。
两个人各自怀揣着无法言说的苦闷和心痛。
一个为丈夫生死、家庭压力和荒诞要求。
另一个，是为了那个躺在医院VIP病房里，让她牵肠挂肚的段清野。
她们没有询问对方哭泣的理由，仿佛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默契。
在这个冰冷的夜晚，任何追问都是一种残忍。
最后，不知道是谁先伸出双臂，两人抱在一起，放声痛哭，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委屈、恐惧和无奈都借着酒劲发泄出来。
酒精和情绪的巨大消耗最终带来了昏沉的睡眠。
她们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踉跄着爬到床上去睡的。
次日早上，叶桉被透过窗帘洒进来的阳光晃醒。
她头痛欲裂，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苏星河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床头柜上留了一张字条。
【桉桉，我公司有事先走了！有事随时打电话，别一个人硬撑。】
看着好友留下的字条，叶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稍许驱散了宿醉的不适和心中的阴霾。
她拿过手机想看看时间，却被屏幕上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裴思楠。
时间从凌晨五点多持续到一分钟前。
叶桉大脑空白了一秒，血液瞬间凝固。
昨晚强压下的所有恐惧排山倒海般涌来。
裴思楠在这个时间点如此疯狂地打电话，只可能有一个原因——九霄出事了！
难道是病情恶化了？还是抢救无效……
她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费了好大的劲才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
“思楠，是不是九霄他……”
叶桉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她已经做好了听到最坏消息的准备。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裴思楠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桉桉！九霄醒了！医生说他的意识恢复了，生命体征非常稳定！他挺过来了！！”
巨大的反转让叶桉彻底愣住了。
这是梦吗？
她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疼！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担忧、恐惧、委屈瞬间转化为狂喜的洪流，将她彻底淹没。
“真的吗？他真的醒了？真的醒了？”
她哽咽着，反复确认，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
只不过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千真万确！我刚和他简单说了两句话，他虽然还很虚弱，但认得我！桉桉，他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叶桉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握着手机，蹲在地上，喜极而泣，哭得像个孩子。
她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顾九霄身边，把他紧紧拥进怀里。
在他最需要她陪伴的时候，她却不能陪在他身边。
他会怪她吗？会生气吗？会难过吗？
不，不会。
他是那么好的顾九霄，那么爱她的顾九霄，他一定会像从前一样爱她，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
巨大的喜悦冲刷着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叶桉几乎是从床上直接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洗漱收拾。
宿醉的头痛和浑身的酸软被她完全抛诸脑后，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见他！立刻！马上！
她匆匆忙忙化了妆，换好衣服就风一样刮出了门。
曾经的一路颠簸，都因为喜悦变得容易接受了。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又因为紧张而抿紧。
或许他会虚弱地对她笑，或许他会艰难地抬起手摸摸她的脸，温柔地唤她一声“桉桉”，或许……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顾九霄半靠在床头，裴思楠正低声和他说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叶桉的目光瞬间就撞进了顾九霄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她一步步走近，强忍着扑进他怀里的冲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九霄……”
她期待着他眼中泛起熟悉的温柔涟漪，期待着他哪怕虚弱却依旧深情的回应。
然而，顾九霄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茫然和礼貌性的探究。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努力在记忆中搜寻，最终却归于一片疏离。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