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被挪到西偏殿养病了,说是养病,可这屋里连盆像样的炭都没有。”
“是湘郡王的意思,说主殿那边不适合养病,西偏殿清静。清静倒是清静了,冷也冷死了。”
“玉兰姐姐太可怜了,跟了女皇十几年,说杀就杀了。咱们多给她烧些纸钱吧,盼她投个好胎,下辈子别再做奴婢了。”
“我一直想不通,玉兰怎么会给女皇下毒?她对女皇最忠心不过了,女皇喝药从来只经她的手,她怎么可能下毒?”
“这里头的事你们还看不明白?宫里的人都换了,现在上上下下都听皇夫和湘郡王的吩咐。玉兰姐姐不过是个由头,他们说她下毒,她就下毒了。”
话音刚落,长廊拐角处转出来一个人。桑余湘湘今日穿了一身金线绣凤的华服,头上珠翠满髻,身后跟着十来个带刀的兵。她走到廊下站定了,扫了一眼那几个宫女,声音不大,却冷得刺骨:“你们既然这么可怜玉兰,那就一起去陪她吧。”
宫女们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落下来了。几个小丫头连喊都没喊出一声,就倒在了廊下。血顺着砖缝淌出去,在冷风里冒着热气。桑余湘湘看都没看一眼,抬脚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站定了,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一身华服,忽然笑了一下。
“不听话的,爱嚼舌根的,就是这个下场。你们都听清楚了?”
她身后那些兵一个个绷着脸,谁也不敢抬头看她,齐声道:“卑职听清楚了。”
桑余湘湘冷笑一声,推开了西偏殿的门。屋子里冷得人骨头打颤,空落落的,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那张冰凉的床榻上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她走过去,弯下腰,声音温温柔柔的:“皇姐,你睡着了吗?”
桑余翩翩睁开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湘湘,你来了。”
她撑着要坐起来,朝外头喊了一声,“来人——”
桑余湘湘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笑得和和气气:“皇姐要什么,吩咐湘湘就是了。这大晚上的,奴才们都歇下了。”
“扶本皇起来吧。”
桑余湘湘扶她靠在床头,瞧着她那副虚弱样子,叹了口气:“臣妹给皇姐带了您最爱吃的点心,刚出炉的,您都几日没进食了,饿坏了吧?”她打开食盒,一样一样往外端。
桑余翩翩靠在床头看着她忙活,忽然说了一句:“还是湘儿懂本皇。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粘本皇,也爱吃这些点心,小嘴吧啦吧啦吃个没完,跟小松鼠似的。母皇让你少吃些,你不依,最后吃多了,连着发了六七天烧,都是本皇陪着你。”
桑余湘湘听见这些,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岔开话头:“皇姐这几日病着,我让御膳房做了些清淡的,皇姐尝尝。”
桑余翩翩没接点心,反倒问了一句:“湘湘,外头什么情况了?”
湘湘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笑开了:“皇姐别操心外头的事了,皇姐夫替皇姐管着呢,管得挺好的,皇姐只管养病。”
“本皇没病。”
湘湘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缓过来,把点心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皇姐脸色这么不好,怎么会没病?御医都来诊治过了,说皇姐病得厉害,身体里的毒未清,得好好修养,连床都下不了。小时候是皇姐照顾臣妹,现在该臣妹照顾皇姐了。”
桑余翩翩压下心底的怒火,忽然问了一句:“巫緔呢?”
“皇姐夫去忙公务了。大周那边传来消息,说边境匪患猖獗,大周关了国门,两国交易受阻。具体什么情况臣妹也不清楚,都是皇姐夫在处理。”
桑余翩翩心里一沉。大周和朝夕国之间从来没有因为匪患关过国门。算算日子,陈砚带着曦曦早该到大周了。大周突然封关,这里头一定有文章。
她忽然道:“你跟巫緔走得很近?”
湘湘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姐姐这话说的,皇姐夫是姐姐的丈夫,替姐姐管着朝政,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要多听皇姐夫的吩咐。”
桑余翩翩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问,只说:“行,你回去吧。跟巫緔说,本皇病着,起不来床,朝堂上的事让他多费心。”
桑余湘湘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桑余翩翩忽然又叫住她:“湘湘。”
“皇姐?”
“你小时候跟在本皇屁股后头跑,本皇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有一回摔进御花园的池子里,还是本皇把你捞上来的。”桑余翩翩的声音很平,“本皇记得那时候你才五岁,抱着本皇的腿哭,说皇姐最好了。”
桑余湘湘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径直走了。
门关上之后,桑余翩翩拿起床头的点心看了又看,掰开一块,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冷笑了一声,把点心扔在了床脚。
暗处走出来一个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