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2章 永寂的春潮
    第 292章 永寂的春潮

    五个小时后,江晚星从一场混乱而沉重的睡梦中挣扎着醒来。

    这几日,巨大的情绪冲击让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濒临极限,总是嗜睡。

    睡眠仿佛成了她唯一的避难所,能让她暂时忘却那撕心裂肺的现实,甚至模糊了梦境与真实的边界,让她有时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家庭医生杜若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晚星,你醒了?” 杜若轻声问道,语气小心翼翼。

    江晚星扶着依旧有些胀痛的额头,缓缓坐起身。

    她看见姐姐江晚月站在床边,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却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平静:

    “妹妹,你醒了就好。”

    江晚星眨了眨眼,似乎还在努力将涣散的意识凝聚起来,她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茫然的期待问道:

    “嗯……裴颂呢?他……还没回家吗?”

    听到她这么问,江晚月瞳孔猛地放大一圈,脸上强装的镇定瞬间碎裂,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妹妹……你……你怎么了?白天……白天我们不是已经……”

    “白天?” 江晚星蹙起眉,努力回忆。

    白天……紫金山下……刺眼的警戒线……覆盖着白布的遗体……警察的询问……还有……她指尖触碰到的那片冰冷与僵硬……以及,那口猝不及防、染红了白布的鲜血……

    刹那间,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所有的记忆碎片轰然涌入脑海!

    她的身体猛地一阵痉挛,整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成一团,揪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仓皇地扫过房间——

    这才惊觉,房间的布置不知何时已然改变,素白的纱幔,黯淡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丧事的沉重气息……

    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她不愿面对的事实。

    她的心,一瞬间凉到了底,沉入了无边的冰窖。

    “阿颂……” 她喃喃低语,声音破碎不堪。

    他是真的……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灵魂上。

    她猛地掀开被子,踉跄着就要下床往外冲,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只是身体里有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想要去寻找……寻找那个根本不可能再找到的人。

    “晚星!你冷静些!” 江晚月慌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

    “入殓师……已经在为他整理遗容,化妆了……你……你别这样……”

    “入殓?化妆?” 江晚星半张着苍白的唇,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得可怕,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词,“你说……什么?”

    江晚月紧紧扶着她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不敢用力,又不敢松开,只能哽咽着解释:

    “晚星……入殓师已经……已经尽力恢复了他生前的样子,你……你去看看吧……送他最后一程……”

    江晚星不再说话,也不再挣扎。

    她只是默默地、凭借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扶着冰凉的楼梯扶手,顺着昏暗的长廊,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下走去。

    她赤着脚,纤白的脚掌直接落在冰冷刺骨的大理石地面上,素色的长裙裙摆拖曳着,覆盖住脚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也像是走向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尽头。

    楼下的大厅,已然被布置成了肃穆的灵堂。

    四周摆满了层层叠叠、散发着哀戚气息的白色花圈,花圈正中的黑色“奠”字,像一只凝视着她的、不祥的眼睛。

    无数的鲜花堆积在地上,簇拥着灵堂正中央,那个静静仰卧在鲜花丛中的、穿着熟悉黑色衣裤的男人。

    他躺在那儿,面容安详,甚至嘴角还被入殓师精心勾勒出一抹看似恬静温柔的弧度,腮边也晕染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润。

    看上去,裴颂只是睡着了而已。

    睡得那么沉,那么安静。

    江晚星的脚步猛地一软,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她死死抓住身边的扶手,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她坚持着,用尽全身力气,一步一步,朝着那具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躯体,缓缓走去。

    周围的入殓师和肃立的管家们闻声转过头,看见她如同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苍白躯壳,正以一种近乎梦游般的姿态,走向那个永恒的告别。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江晚星的目光死死锁在裴颂那经过精心修饰、却依旧掩不住冰冷本质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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