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凌被粗糙的麻绳五花大绑,双手死死反剪在身后,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散乱不堪,如同枯草。
她的脸上混杂着恐惧、绝望和一种被至亲背叛的扭曲痛苦,嘴巴被厚厚的黄色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哽咽。
想也知道,江程仓皇逃窜后,第一个找到的就是他这个母亲,逼她藏匿自己,照顾饮食,打探外界消息。
而汪凌,或许在绝望中还残存着一丝母亲的良知,试图劝他自首,换来的,便是眼前这令人心寒齿冷的一幕。
此时的江程,眼神涣散,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不正常的、癫狂的火焰。
他整个人看上去形销骨立,脸色青白,动作带着神经质的抽搐,早已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更像是一个彻底迷失在自我毁灭欲望中的瘾君子。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警察,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和兴奋。
他嘶哑地吼道:“江晚星呢?!让她出来!我要见她!”
裴颂向前一步,越过警戒线,站在了最前方,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不在。有什么话,跟我说。”
“不在?哈哈哈……” 江程发出一串刺耳的狂笑,情绪骤然激动起来。
手中握着的锋利水果刀猛地收紧,冰凉的刀刃紧紧贴上汪凌颈侧的皮肤,立刻压出一道血痕。
汪凌吓得浑身剧颤,眼泪混合着屈辱和恐惧滚滚而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裴颂半压着眉眼,眼神冷冽。
他早就听说过,汪凌后来醒悟,痛骂江程畜生不如,后悔生下这个儿子。
只能说,江程能苟活到今天,已是侥幸。他如今唯一的执念,恐怕就是拉着他嫉妒怨恨的江晚星,一起下地狱吧。
“江晚星不在……好啊!好啊!”
江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那你们!你们就来给我陪葬!你!你!还有你——!”
他歇斯底里地指着裴颂、指着严阵以待的警察,最后,那怨毒到极点的目光,落在了被他挟持的生母身上。
“还有你!是你生了我!是你让我活得这么痛苦!我有求你生下我吗?!
我不愿意!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绝不会从你的肚子里爬出来!为什么要把我生在这样的环境里?!
为什么让我受尽冷眼?!这条命……我还给你!都还给你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拇指用力一划。
“咔哒”一声微响,一簇幽蓝的火苗跳跃起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他手臂奋力一扬,将那点燃的打火机,划出一道抛物线,朝着身后老宅洞开的大门内扔去!
“不好!!” 裴颂瞳孔骤缩!他早已注意到江程身后那片地面异常反光,湿漉漉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绝非水气的刺鼻气味——那是汽油!
大量的汽油!而那汽油的痕迹,一直蜿蜒着,连通着身后那栋堆满了不知道多少陈年杂物。
“轰——!!”
根本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
那星星之火在接触到泼洒了汽油的地面和老旧木质结构的瞬间,如同恶魔睁开了眼睛,火舌猛地蹿起,以燎原之势疯狂蔓延、膨胀!
下一刻,一股巨大的、裹挟着灼热气浪和碎片的火红色“云朵”从宅子内部猛然爆发出来。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老宅的窗户、门板在刹那间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横飞!
“后退!全体后退!!”
“快!拨打119!!”
“狙击手!寻找机会!”
混乱的指令声、惊呼声、爆炸的余响混杂在一起。
火光冲天的混乱中,隐约听见一声枪响——埋伏在制高点的狙击手终于找到机会,击中了江程持刀的手臂!
江程惨叫一声,吃痛之下猛地甩开汪凌,如同一个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竟不管不顾地朝着火势最为凶猛、并且是顺风方向的山坡密林亡命奔去!
裴颂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瘫软在地、几乎吓傻的汪凌拽起,用力推向身后赶来的警察队伍。
“别去!那边是顺风方向!火势太快了!你会没命的!!” 一名警察死死拉住想要追去的裴颂,焦急地大吼。
没命?
正好。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天时、地利、目击证人俱全,这个死法,死得英勇,死得“合理”,死得……恰到好处。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裴颂嘴角甚至勾起一抹释然甚至是……解脱的弧度。
他猛地甩开警察的手,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神情,声音铿锵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