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星安静了下来,不再看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双目空洞无神。
他的态度是如此随意,如此轻慢……也许在他心里,那真的只是一次不得已而为之的“救助”。
甚至……也许他觉得已经“得到”过了,便觉得乏味了,不再值得他付出更多的耐心和解释。
发生了那样亲密的事情,江晚星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再与裴颂正常相处。
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些东西已经变得莫名其妙,仿佛再也回不到从前。
现在的裴颂,冷静、疏离、甚至有些玩世不恭,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裴颂见她久久不语,像是默认了一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将最后那层伪装也彻底撕下。
“其实,”他再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面前的人似乎已经无所谓了,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嗯。”
他清了清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的嗓子,终于将那把悬在头顶已久的利剑,亲手掷出:
“晚星,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我家里真实的情况吧。”
江晚星的耳朵竖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警惕的小兽。
她那双漂亮的瞳仁在床头的阴影里,因他突如其来的坦白而震颤,一圈又一圈地放大,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和话语都吞噬进去。
“我知道,”裴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你一直都知道,知道我家里根本不是什么富二代,穷酸得很。一开始接近你,也确实……心有不轨,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忏悔,“但是,晚星,相处这么久,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后来……并没有真的想要伤害你的坏心思。”
他试图为自己辩解,哪怕这辩解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江晚星抱着膝盖,将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情绪翻涌的眼睛,小声地、带着控诉地嘀咕了一句:
“可你还是……做了。”
那些雪山木屋里的触碰,那些日常真实的亲密,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记忆里。
“嗯?”裴颂没听清她具体指什么,或许是那些“欺骗”,或许是其他。
他无暇深究,只想把该说的话说完,然后彻底解脱。
他深吸一口气,投下了另一颗重磅炸弹:“其实,晚星,我也知道……我对你而言,自始至终,也只不过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
此话一出,如同刺破最后一层薄冰。
江晚星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像是刀刃,直直地射向他。
房间里柔和的光线在她眼底凝结成霜。
她不再掩饰,声音恢复了裴颂初见她时的那种、仿佛能冻结空气的阴冷与疏离: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是疑问,而是冰冷的陈述。
裴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到近乎虚无的笑:“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或许是系统提示任务完成时,或许是在齐欢那看似关切实则挑衅的话语里。
又或许,更早,在他一次次沉溺于她的眼眸时,心底早已有了模糊的预感。
将两人之间一直心照不宣、粉饰太平的关系,以及背后那些算计与诡谲,都赤裸裸地拿到台面上来,摊开在明晃晃的灯光下。
裴颂反而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近乎残忍的轻松。
终于,不用再演了。
江晚星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是,一开始结婚,她的确是将他视为一枚棋子,一枚用来迷惑敌人、争夺遗产的棋子。
但是!他也骗了她呀!他带着虚假的身份和目的接近她,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充满谎言与算计的博弈!
沉默了不知多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似乎都偏移了几分。
江晚星才终于调匀了呼吸,试图用理智武装自己,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的颤抖:
“我承认,我最初……是算计了你。可你也骗了我,我们扯平了。而且……”
她的话语在这里卡住,难以启齿的羞涩让她猛地将头转向窗外。
看向那轮清冷得有些残忍的月亮,仿佛能从那里汲取一丝冷静:
“而且你已经对我……做出了那样的事。你我之间,应该不需要再计较那么多了。过往的一切,无论是欺骗还是利用,都没必要……再提起了。”
就让那些混乱的、不堪的、真假难辨的过去和伪装,都埋葬在雪山的寒风里吧!他们可以有更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