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亮高悬,大雪无声飘落,裴颂却仿佛真的听见了不祥的乌鸦在耳边“嘎嘎”啼叫。
与此同时,被他掀开的被窝缝隙里猛地灌入一股寒意,冻得他猛地一哆嗦。
他立刻怂了,手忙脚乱地裹紧被子,缩成一团:“不想死不想死……我,我只想好好补偿你……”
江晚星从未觉得哪个夜晚如此漫长难熬。
若不是念在裴颂的治疗对她双腿的恢复确有其效,且杜若也证实了那匪夷所思的“积极”进展,她此刻真想用银针直接戳破他那不安分的动脉。
对裴颂而言,那红酒的后劲实在霸道。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翌日中午。
醒来时,他用手臂撑着仿佛有千斤重的脑袋,艰难坐起,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拆解重组过一般,无处不酸软乏力。
他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缓了好一会儿,才晕乎乎地从床上爬起来。
身旁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江晚星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离开。
彻底清醒之后,昨夜那些混乱而香艳的记忆碎片纷纷回笼,裴颂眉头紧蹙,忍不住唉声叹气,连仅能自由活动的右手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起来。
完了……江晚星一定把他拉入永久黑名单了吧?
他心绪不宁地换了身简单的衣服——紧身牛仔裤勾勒出长腿,白色高领毛衣外罩一件驼色及膝大衣,试图用整洁的外表掩饰内心的慌乱。
换好衣服后,他便匆匆下楼。
早餐时间早已错过,此刻已是午餐时分。
江晚星端坐在长长的餐桌前,一面静静地等待他用餐,一面垂眸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件。
裴颂站在华丽的玻璃吊灯下,目光穿过璀璨的光晕,仔细辨认着江晚星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份——招聘启事。
纸张洁白,上面的字体是标准的打印正楷,端正整洁,一丝不苟,如同她本人的个性一般,严谨得不容丝毫差错。
裴颂扶着原木扶手往下走,心神震荡之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正在一旁用剪刀修剪插花的江晚月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大狗狗,你终于醒了?”
嘿?凭什么江晚月酒量比他好?裴颂心里有点不平衡,但还是挤出一个微笑冲她点头:“姐姐早。”
随即,他转向那个清冷的身影,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试探:“晚星早。”
江晚星沉着一张脸,头也未抬,仿佛眼前的文件是世界上最吸引人的东西。
她只从喉咙里轻轻溢出一个音节:“嗯。” 过了几秒,才补充道,“坐下吃饭吧。”
说是“一起”吃饭,但这张长达两米的矩形餐桌,仿佛成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佣人特意将他的餐盘摆放在长桌的一侧,而江晚星和江晚月的则摆在遥远的对面。
裴颂孤零零地坐在自己这边,遥望着远在一米开外、仿佛隔着银河的自家老婆。
这也能叫一起吃饭?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孤立!距离这么远,他还怎么找机会刷存在感、做任务啊!
他食不知味地扒拉了两口咖喱牛肉,回想起昨天的事,内心的自责是真的,但委屈也是真的——明明是江晚星诱惑他在先,是她主动要求他帮忙洗澡的吧?
那在洗澡的过程中,不小心发生了点“意外”接触,不也是……人之常情吗?干什么现在把所有错都怪在他一个人头上,还故意这样疏远他?
隔着“银河”,江晚星正小口小口,极其优雅地吃着饭,完全当他空气。
而坐在他同一边,但隔了几个座位的江晚月,则依旧是大口大口吃得香甜,一面还时不时望向他,冲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笑。
裴颂彻底没了胃口。他放下银勺,猛地站起身,径直走到江晚星旁边的空位坐下,然后转身示意管家将他那份几乎没动的餐食移过来。
“坐得太远了,我都没胃口吃饭。”他主动找话,试图打破僵局。
江晚星自始至终没有抬眼看他,只从鼻子里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裴颂的目光落在餐桌那份刺眼的白色文件上,忍不住问道:“晚星,你这是要招什么人?”
其实上面写得一清二楚——招聘女管家,年龄35-55岁,要求经验丰富,能胜任换衣、按摩、梳妆、洗澡等工作……这每一项,分明都是冲着他来的,是要彻底取代他的位置!
他一下子觉得眼前的饭菜更加难以下咽了,眼神死死粘在那张纸上,心不断下沉。
如果没有了这些日常的亲密接触,他还怎么获取正面值?回不了家不说,恐怕连留在她身边的理由都会变得岌岌可危。
江晚星终于放下了餐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