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旁只有三人。裴颂与江晚星并肩而坐,江晚月则坐在他们对面。
她显得异常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拿着筷子狂热地在自己面前的空碗里堆砌菜肴。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一边夹,一边小声念叨,很快碗里就冒了尖。
然后,她双手捧着那只堆满食物的碗,端正地举起,越过餐桌,递到裴颂面前,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带着点孩童般讨好的笑容:
“大狗狗,给你吃!”
裴颂愣住了,一时不敢去接,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江晚星,寻求指示。
江晚星正用小勺轻轻搅动着碗里冒着热气的汤,鼻尖微耸,嗅着香气,目光并未斜视,只是淡淡开口:
“姐姐喜欢照顾人,既然给你,你就吃吧。”
“哦。”得了“圣旨”,裴颂这才笑着从江晚月手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他左手不便,只能将碗碟放好,然后用右手有些笨拙地开始啃排骨。
还没吃两口,江晚月就迫不及待地倾身追问,眼神充满期待:“好吃吗?”
裴颂忙不迭点头,腾出右手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虽然气氛看似和谐,但夹在这对心思各异的姐妹中间吃饭,裴颂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心底隐隐发毛。
简单来说,就是担心自己不知何时就会被这两位玩死。
江晚星在一旁安静得像只进食的猫,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目不斜视,姿态优雅。
而江晚月则在对面风格迥异,大口大口地吃着菜,动作幅度夸张,但奇异地并不会将食物弄得到处都是,只是那急切的模样,仿佛有人要跟她抢似的。
“姐姐,你慢点吃。”江晚星放下汤勺,伸手抽了一张纸巾,隔着桌子递过去。
江晚月接过纸巾,随意在嘴角擦了擦,满足地喟叹:“太好吃了!”
她并不在意妹妹的提醒,反而举起手,朝着远处侍立的管家用力挥了挥,声音清脆地宣布:
“我要喝酒!”
管家立刻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站在餐桌旁,目光却请示地望向江晚星。
在这个家里,真正的决策者始终是二小姐。
江晚星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闻言,只抬眼瞥了管家一下,语气不容置疑:
“大小姐要喝酒,去拿吧。”
听这语气,江晚月在家显然没少被妹妹这般纵容,喝酒也是常事。
裴颂心里直打鼓,精神状况不稳定的人喝酒之后会不会耍酒疯?
这个问题在他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只能埋下头,更加专心地闷声吃饭。
不过两分钟,管家推着一辆精致的酒车走了过来,上面陈列着各式酒品,供江晚月挑选。
江晚月的手指先是漫不经心地抚过一排色彩缤纷的粉色气泡果酒,目光微顿,似乎不太满意。
随即,她的指尖顺着往上,滑向那一排深色的红葡萄酒。
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一瓶酒标古朴的红酒上。
那瓶皮诺产自法国某个历史悠久的波尔多庄园,年份久远,堪称收藏级别的精品,价值不菲,后劲……也非同一般。
江晚月眉毛几不可察地一挑,就是它了。
她伸出素白的手指,在那冰凉的瓶身上轻轻一点:“要这个。”
裴颂目光一凝,心底疑窦丛生: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需要开这种酒?
管家依言取出红酒,专业的开瓶器旋转着将木塞缓缓拔出,发出一声沉闷而诱人的“啵”响。
霎时间,浓郁复杂的酒香随着空气弥漫开来,瞬间侵占了餐厅的每一个角落。
管家熟练地将酒液倒入醒酒器,让它与空气充分接触,随后支起三个晶莹剔透的胖肚子高脚杯。
他首先将那漂亮的、如同融化红宝石般的液体倾入江晚月的杯中,酱红色的酒液撞击着杯底,缓缓上升,停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江晚月立刻像抱着心爱的玩具一样抱住杯肚,将鼻子凑近杯口深深一嗅,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像个贪心的孩子般催促:
“好香啊!再多一点,再多倒一点嘛!”
这全然不是品酒的做派。
管家依言又为她添了一点,随后绕到江晚星身旁,正准备倒酒,却听江晚星低声而清晰地拒绝:“不用。”
她身体孱弱,向来滴酒不沾。
管家于是转身,面向裴颂,开始往他面前的高脚杯里注入那诱人又危险的红色液体。
眼见裴颂杯中的酒也已斟好,江晚月立刻高高举起自己的酒杯。
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天真与强势,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颂,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