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疼疼——！”裴颂五官瞬间扭曲，倒吸着凉气，控诉地看着她。
江晚星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解气的意味：
“疼就忍一下，这样好得快。”
无情，冷漠。
然而，当她拿起剪刀裁好纱布，动作却又不由自主地轻柔起来。
她仔细地将他的手臂圈圈缠绕，最后，竟用系带在纱布外侧，灵巧地打了一个十分精致的白色蝴蝶结。
“你倒是蛮熟练的。”裴颂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忍不住出声夸赞，试图缓和气氛，“这手法，和杜医生都不相上下了。”
江晚星唇角无意识勾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道：“我经常受伤，自然而然就练出来……”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收敛了那几乎要打开的话匣子。
奇怪，她跟他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空气因她戛然而止的话语而凝固了两秒。
就在这片沉默中，裴颂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稳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丝毫没有玩笑的意味：
“以后不会了。”
他知道，裴颂正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他惯常的嬉笑，而是某种……近乎怜惜的东西。
见她没有反应，他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立下一个郑重的誓言：
“以后不会让你经常受伤了。”
忽地一下，江晚星感觉耳边一阵嗡鸣。
还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而这也不是空泛的安慰。回想这次，上次，还有上上次……
倘若不是裴颂如同变数一般闯入她的命运，她恐怕早已在那些明枪暗箭中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在无人窥见的隐秘角落，她低垂的眼眸中，似有微光极其轻缓地闪烁了一下，如同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暖泉。
翌日清晨，裴颂开车载着江晚星前往探望仍在休养的齐欢。
齐欢和夏藤一同坐进了后座。
车子平稳行驶，裴颂的目光却时不时透过车内后视镜，悄然落在夏藤身上。
眼前这个女孩活泼开朗，与薛诺几乎是两种类型。她们之间唯一的明确关联，就是都认识江晚星。
结合上次江晚星遇袭，这次紧接着就是与江晚星相识的薛诺出事，这分明像是同一只幕后黑手在操控。
如此看来，嫌疑最大的，仍是江家内部那些恨不得她消失的人。
不过，这一切目前还只是猜测。真相，恐怕要等到初雪降临的那天，才能尘埃落定。
后视镜中，夏藤的目光忽然抬起，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了个正着。
裴颂愣怔一瞬，迅速换上温和的笑容，自然地开口：“夏藤同学。”
对方似乎有些胆怯，小声回应：“嗯？”
“你平时上学放学，都是一个人吗？”
夏藤点了点头：“嗯，是一个人。”
“那……一路上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小店或者摊位啊？”他试图让话题显得更随意。
她歪着脑袋认真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回去的那条路是小巷子，没什么吃的，也比较安静。”
定是了。
裴颂心中了然。路况偏僻，灯光昏暗，人烟稀少——如果没记错的话，夏藤就是在类似的环境中被掳走的。
他思索的间隙被夏藤捕捉到，她有些犹豫地问：“裴哥哥，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裴颂立刻打着马虎眼，语气充满关切：
“我只是随意聊一聊。经过薛诺的事情，我有些担忧你们，尤其是你们这些需要独行的女同学。
晚上回家尽量走灯亮一点、人多一点的大路，知道吗？”
夏藤闻言，脸上露出灿烂又感激的笑容：“裴哥哥，你真暖心。我们晚星跟着你，一定很幸福吧。”
她说着，还活泼地抱着前车座的靠背，探头去逗弄一直沉默的江晚星，“对吧，晚星？”
突然被点名，江晚星呼吸微滞，脸色微红，瞥过头看向窗外，胸口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最终只发出一个极轻的、如同猫儿呢喃般的单音：
“……嗯。”
此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齐欢，缓缓抬起眼，目光掠过前座并肩的两人，又扫过身边笑容明媚的夏藤，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思。
车子拐进教师宿舍区。
裴颂率先下车，依循惯例，利落地拿出折叠轮椅展开，然后走到前座，小心翼翼地将江晚星抱出，轻柔而稳当地安置在轮椅上。
夏藤则细心搀扶着行动尚有些不便的齐欢从后座下来。四人一同上楼。
依据医嘱，齐欢需要在家卧床静养至少一周。待齐欢重新躺回床上后，他似乎有话要单独对江晚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