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台阶尽头的江晚星依旧沉默地凝望着他，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裴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双腿微微发颤，却还是一步步踏上了台阶。
他在原世界当过保镖，经历过不少危险场面，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觉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生死悬于一线。
江晚星的眼睛很美，即使带着伤，那瞳仁也像浸在水银里的黑琉璃，此刻却盛满了破碎的哀伤和几乎要溢出来的仇恨。
在与裴颂短暂的对视后，她幽幽地移开视线，望向庭院深处无边的黑暗，侧脸线条紧绷，写满了拒人千里的冷漠。
走近了，裴颂才更清晰地看清她的模样。她葱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握着轮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身子一半隐在门廊的阴影里，一半被惨白的灯光勾勒，整个人瘦弱得惊人，恐怕真的不到一百斤，宽大的裙摆更显得她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长长的睫毛像鸦羽般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翳，挺翘的鼻尖分割着光晕，让她的脸颊显得愈发瘦削可怜。
那身昂贵的黑色复古裙闪着细腻的柔光，却更衬得她有一种易碎而禁欲的美感。
弱小、纯净、可怜、娇滴滴……这些表象与系统警告中那个“阴暗、毒辣、狠厉”的未来恶女形象格格不入，巨大的反差让裴颂心头更是警铃大作。
他两步走到江晚星身旁，缓缓半蹲下来，视线与她平行。一股清冷孤傲、似山茶花般的淡香传入鼻尖，而那张瑰丽的脸庞却固执地不肯看他。
裴颂清了清嗓子，喉咙干涩，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老……老婆，” 这个称呼让他舌尖发苦，“你眼睛……这是怎么了？”
江晚星眸光猛地一闪，长长的睫毛惊愕地扬起，那双黑琉璃似的眼睛终于转向他，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裴颂不等她反应，立刻转过头，将矛头指向一旁垂手肃立的管家，语气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焦灼”与“不满”：
“管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才出去一会儿，小姐怎么伤成这样？！”
管家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裙下摆，连忙俯身，声音带着惶恐：
“少、少爷，我进去准备伺候小姐休息的时候，她就……就已经是这样了。我问了，可小姐她……她什么都不肯说。”
裴颂眉头紧锁，语气更加“严厉”：
“那怎么行！看过医生了吗？马上叫家庭医生过来！”
他表现得像一个后知后觉、但依然“关心”妻子的丈夫。
管家摇摇头，声音更低了：“少爷，小姐说……说没事，不让叫。”
裴颂觉得这出“戏”铺垫得差不多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压下怒火又满是无奈，起身，象征性地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然后走到轮椅后方，双手握住推手。
“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推着江晚星，越过神色复杂的管家，进入了那间如同囚笼又如同战场的——婚房。
“咔哒”一声，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外界。 房间内布置得喜庆奢华，大红喜字犹在，却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死寂。
裴颂松开推手，再次绕到江晚星面前，这一次，他几乎是单膝半跪在了地上，仰视着她，姿态放得极低。
“老婆，”他声音低沉，带着沙哑，“我错了。”
“别假惺惺了。”江晚星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没有一丝波澜。她熟练地操控轮椅，漂亮地转了个圈，用冰冷的背影对着他，抗拒意味十足。
裴颂没有放弃，他再次挪动身体，重新半蹲在她面前，强迫自己迎上她冰冷的视线。
“我知道，”他眼神诚恳，甚至带着一丝痛苦，“现在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是狡辩，是虚伪。” “我当时……确实是喝多了，酒精上头，说了那些混账话，伤到了你的眼睛……也是我混蛋，失了手。”
“但是，”他加重语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事情是我做的，伤害已经造成，我绝不推卸责任。我跟你道歉，不是求你立刻原谅，而是……这是我必须迈出的第一步。”
他没有逃避，没有找借口，而是以一种近乎坦荡的姿态，承认了所有过错。
江晚星对他的示好充耳不闻，像是隔绝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控制着轮椅精准地滑到床边，双手用力撑住扶手，纤细的手臂因发力而微微颤抖，试图依靠上半身的力量，将自己沉重的、不听使唤的下半身拖拽到床铺上。
裴颂见状，大步上前，下意识伸出双臂，声音尽量放得柔和：“我抱你上去。”
“不必。”江晚星猛地转过头，那只淤青未消的右眼直勾勾地对上他，眼底深处仿佛有黑色的漩涡在盘旋，散